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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答應。鄭綸臉色一冷,握著明月的手腕把他從床上拽了起來,你必須吃。
明月紅著眼眶,你還想怎么樣?他沒有束起的長發鋪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件輕薄的衣衫,更襯得他冰肌玉骨,美如玉石。
此刻他因為憤怒而胸口起伏,連眼角也殷紅起來,然而鄭綸只看得見他艷紅的嘴唇。
我不想怎么樣。他伸手在明月紅腫的嘴唇上摩挲,眼底漸漸暗沉。
放手,你放開!明月的掙扎對鄭綸來說就像是在打情罵俏一樣。
你得答應我用膳。這個時候了他還不忘讓明月用膳。
明月氣得胸口發疼,我不餓!那些飯菜那么燙,他吃下去舌頭一定會被燙熟。
鄭綸微微放開他,目光愈發深邃起來,你真是難養,太燙的太熟的不吃,太咸的太甜的也不吃,也只有七皇子能養得起你。
明月身體一顫,偏過頭,悶悶道,反正不用你養。
我是養不起。鄭綸站起來,走到飯桌旁坐下,聲音里隱隱有笑意,有你愛吃的蝦。
你自己吃。這聲音更悶了,鄭綸抬起頭,見明月又躺了回去,被褥蓋在頭上,也不嫌悶。
咚咚咚敲門的聲音。
鄭綸,進來。
店小二推開門進來,手上端著一壺酒,客官,您要的酒。
鄭綸垂下眼簾,放下。
店小二把酒恭恭敬敬的放到飯桌上,退出去的時候視線微抬,還未看清楚床鋪上躺著的是男是女,一道挺拔的身影就擋住了他的視線。
鄭綸向床鋪走去,抖落掛在兩旁的紗帳,起來,用膳。
紗帳垂落,店小二有些遺憾的退了出去,將房門嚴嚴實實的關上。
明月側躺在床上,雙目緊閉,他縮卷著身體,明明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鄭綸知道,他在害怕。
明月在害怕,害怕不知何時會趕到的追兵,也害怕他鄭綸。
鄭綸坐在床沿,昨夜,我不是有意的。他很少會對人解釋,但為了能讓明月安心一點,他愿意解釋清楚。
明月不敢動,拽著被褥的手指卻隱隱發白。
你是七殿下的人,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冒犯你。這句話說的好違心,鄭綸自己是皇帝的人,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明月剛想睜開眼,就聽到他平淡的說了一句,我只是突然想這么做而已。
明月,氣得心口疼。
還在生氣嗎?他傾身靠近。
第61章 .33 鮫人滿月
明月不理他, 躲在被子里也不知道是在生誰的氣。鄭綸支起一條長腿側躺在他身旁,抵著下顎湊近,真的在生氣?
明月心底打鼓,我,我要睡了。
剛醒就要睡?鄭綸眼底劃過一絲笑意, 果然難養。
他一把掀開被子, 看著里面僵直身體一動不敢動的明月開口, 一會兒我要出去一趟, 你一個人乖乖的, 不要出去,記得用膳。
明月聽得懂他話里的深意,手指發白,你要出去?
鄭綸嘴角壓了壓,顯得格外平靜,記得用膳。他沒說要去哪里, 也沒說什么時候回來。
你在這里乖乖的。他強調, 臉色跟他的聲音一樣平靜, 我不希望回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一間空蕩蕩的房間。
明月坐起身, 抬著頭看他, 胸口起伏,你非去不可嗎?明明知道這一路都是對方的陷阱,可鄭綸還是要踏進去。明月不明白,這半個月來, 他沒有一刻是想得明白的。
鄭綸支著身體坐起來,傾身靠近,氣息溫熱,你在關心我嗎?
你的傷還沒好,不準去送死。明月抓著他的手,手指緊緊用力。
兩人目光對視,鄭綸轉過身,下床,你管好自己就可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明月跟在他身后爬起來,烏發披散衣衫素白,他紅著眼眶,聲音竟有些哽咽,我不去昌黎了,你不準去。
鄭綸走到圍屏后面,出來的時候一身黑色勁服。他本就長得膚白俊美,人又挺拔,此刻長發高束的模樣更顯得冷漠無情。
不去昌黎?那去哪兒?他拿起自己的佩劍,反問道,別忘了,七皇子在那里等你。
明月走上來拽住他的衣角,不去昌黎,隨便去哪里,去蒼豫,回江陵隨便去哪里,總比去昌黎好。
鄭綸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拽緊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你不想見七皇子了嗎?
明月放下手,心底酸澀得厲害,想,但我更怕看見你受傷。
半個月前,鄭綸為了保護他,后背被追兵砍了好幾刀,只能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流血。明月當時趴在他身上,害怕得一直哭。
追兵站在他旁邊,對著他舉起長刀,刀身泛著冷光,明月以為自己要死了,就撲到鄭綸身上,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那灼熱的眼淚掉在鄭綸胸口,燙得他奄奄一息中直鄒眉,明月毫無察覺,只是一直在哭,或許是覺得無望,或許是太過害怕。
鄭綸虛弱的睜開眼,抱住明月往旁邊翻滾了好幾圈,抓住一旁的長劍往后一擲,追兵僵著身體倒下。
明月摔在地上,爬到又昏迷過去的鄭綸身上,鄭綸!鄭綸你醒醒?!這哭腔若是讓蘇席聽到,怕是心要疼得厲害。
鄭綸傷在后背,血肉模糊,看著嚴重,但只是疼得昏迷過去而已。
明月不懂醫術,他來到人間也才數月而已,他救不了鄭綸。一連低低喚了幾聲也不見鄭綸有反應,他像是想到什么,反應過來,連忙把身下的褻褲撕扯扔到一旁。
海藻一樣的長發末端漸漸染上冰藍色,明月低下頭,咬咬牙,忍著劇痛拔出一塊鱗片出來。那鱗片長在腰腹,□□的時候仿佛有刀在割他的血肉,疼得明月在地上打滾。
鄭綸,鄭綸他一臉慘白的爬過去,渾身顫抖,腰腹在流血,他卻絲毫沒有看見。
來,張開嘴,吃下去吃下去,你就好了。無論明月怎么努力,鄭綸就是張不開嘴。
他眼淚一直掉,快張開嘴,再不吃就沒有用了。
鄭綸還是沒有反應,明月低下頭,把鱗片含在嘴里,嚼碎,對著鄭綸喂了下去。
日頭從空中落下,又從山頭爬起來。
深山野林的地方,連個村子都沒有,明月就背著他,一步一步走下山,即使渾身是血,即使害怕得只能掉眼淚,但那個時候,明月除了擦干眼淚,把背上的鄭綸背穩,似乎什么都做不出來。
山路崎嶇,明月擦擦額頭上的汗珠,像往常一樣跟鄭綸說話,你怎么還不醒?
他話里帶著自己也不知道的委屈,你快醒來,你答應過蘇席,要帶我去見他的。
他抬手抹了抹眼淚,跟蘇席一樣,騙子。
鄭綸昏迷不醒的時候,在噩夢中聽到有人在罵他,他睜開眼,用盡力氣湊到明月耳廓邊,我不是騙子。
明月身體一顫,鄭綸?
我不是騙子。他又說了一句,不準罵我。
明月低著頭掉眼淚,你說過要帶我去見蘇席的,你沒做到。
鄭綸沒力氣了,說,把我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