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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動機,可見此事多半是他蘇席的障眼法。蘇已沉思半響, 開口道, 那十八個人死前有何異動?
一下子死了十八個人,就算是他蘇席,也無法瞞天過海,勢必要進行一番偽裝才能揭過此事。只是有何緣由, 能讓蘇席放棄培養多年的心腹?蘇已蹙緊眉頭。
我們的探子在接近七殿下之前已被發現,剩余的幾人不是廚娘就是馬夫,他們的話只怕殿下聽了會污耳朵。
無妨,說。蘇已淡道,過于單一的消息或許是真是假,但若是人人都能說出個不同來,那其中的真偽卻值得讓人深思。
其中一個半跪在地的黑影從衣襟中拿出一張燙金的請柬出來,恭恭敬敬的給蘇已呈上,殿下請看。他仍是保持著半跪的姿勢。
蘇已伸出手,接了過來,請柬封面上燙金的請柬二字尤為刺目,他打開一看,神色思索間將請柬合上。
花燈節?
黑影退了下去,半跪在原來的位置,是,江陵城每年八月初,不論男女老少,都會在這一晚出來放祈愿燈。
蘇席應邀而去,心底必然不情不愿,后面又發生了什么?他來這里之前,也曾聽聞過江陵官員秘折上奏宣政殿的事,參他行事乖戾不堪重用,父皇當場便摔了奏折,只是此事不知為何被壓了下去。
是,七殿下席上興致高昂,后來不知為何,帶著隨從當場甩袖離去。嚇得在場官員臉色發白。
話說到這里,已不用再說下去。
蘇已面色沉思,那搖曳的燈火被風一吹,變得將息未息起來,將蘇已冷淡的神色襯得仿佛惡鬼一般,此事本宮大致明了,你去查一個人。
兩道人影彎了彎背脊,請太子殿下吩咐。
蘇已站起來,他烏黑的長發落在腰間,雪白的寬大長袖被風吹起,明月。他聲音里毫無情緒,卻偏偏帶著三分冷然。
兩道黑影互相看了一眼,此人出現在七殿下身邊時我兄弟二人也曾了解過,對方雖生得仙姿玉色,美撼凡塵,卻是稚子心性,尤為單純。七殿下一向不近女色,偶然得見如此姝色,心生愛慕也是人之常情。
蘇已走到一旁的雕花窗前,窗外月色皎潔,樹影西斜,他淡淡道,心性如何不重要,他的來歷不明,且對蘇席影響至深,不能輕易放過。
黑影頓了頓,是。
夜色已晚,暫且退下。
黑影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殿門在合上的時候發出微微輕響,將乍現的一縷月光擋了回去。
自那日江陵河同船泛舟后,蘇席對明月是片刻不離,事事親為,叫一眾伺候的宮娥太監看的是心驚膽戰。
這個明家的小公子確實有幾分手段,將一貫喜怒無常的七殿下也能治得服服帖帖,只是伺候間宮娥視線微抬,看見明月那張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
這樣的容貌,這樣的身姿,除了河底的魚井里的蛙,沒有人不會為他傾倒吧?
思緒在心底百轉千回,宮娥小心翼翼的端上酥餅,又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明月坐在銅鏡前,早起他長發披散,只穿了一件杏色的衣衫,越發顯得他冰肌瑩徹,靡顏膩理。
銅鏡里的容顏不似凡人,明月看慣了自己的臉,倒是沒覺得什么。他拿起一旁的象牙白玉梳,想要給自己梳梳頭發。
一旁的宮娥漲紅著臉開口,小公子,讓奴才來伺候吧。
明月搖搖頭,即使在這里住了小半個月,他還是不喜歡和人類接觸,不了,我自己來。
宮娥吶吶道,奴才梳發的手藝可好了,以前在宮里經常給貴妃梳頭。
明月的長發烏黑柔順,又因為像海藻一樣微卷,所以散落在身后或衣襟上的時候就格外美麗,那頭發像是會發光的一樣,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蘇席從外面回來,跨過門檻,看見的就是宮娥和明月相聊甚歡的一幕。宮娥臉色發紅,明月則微微抬頭,目光專注的看著對方。
他腳步一頓,眼底的暖意漸漸消散,變得冰冷起來。
宮娥看到蘇席,一張臉霎時慘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殿下。她聲音顫抖得幾乎要破碎。
明月轉過頭,怔愣了一下,蘇席。他眼底染起驚喜,站起來兩步就朝蘇席撲去,蘇席,你回來了!
蘇席連忙上前抱住他,眼底的冷意在霎那間消失不見,只剩下滿眼溫柔,明月想我嗎?
明月臉色一紅,輕輕點頭,想,每日都想。
蘇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我也想。想到恨不得殺光那群人快馬加鞭趕回來。
他摸了摸明月的臉,瘦了。看起來也沒以往精神。
明月愣愣的看著他,你也瘦了。
蘇席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瘦些好看,明月才不會嫌棄。
我永遠都不會嫌棄蘇席。
蘇席牽起他的手,湊近明月的耳廓,我也一樣。明月雖然生得仙姿玉色,可他蘇席卻不是那種貪戀美色之人,他固然愛他的美麗,卻更愛他皮囊下那顆火熱純粹的心。
來,我替你梳頭。蘇席牽著他走到銅鏡前。
第56章 .28 鮫人滿月
一晃又是幾日過去, 蘇席不知接了什么差事,每日天不亮就要出門,只留明月一個人在行宮悶悶不樂。
下人們為了討好明月,自作主張的請來戲班子,希望博他一笑, 可明月卻仍舊興致缺缺, 看了沒半個時辰, 便昏昏欲睡了。
他本就不喜與人相處, 蘇席又有公務在身, 不能時刻陪在他身邊,明月心中寡歡,卻又不能在蘇席面前表露。
這一夜,蘇席衣袖占滿寒意回來。
此時夜色方降,殿里殿外燈火通明,角落里的香爐燃著縷縷煙氣。蘇席抬腳走進內殿, 聞到熟悉的冷香, 不由得眼角含笑。
殿里伺候的人不多, 因明月不喜人近身的緣故,此刻內殿只有兩三個宮娥守在角落一旁。
蘇席, 公子睡了幾個時辰了?
宮娥躬著腰, 萬分畏懼的回答,回殿下,公子午時用了膳便回殿睡下了。
蘇席眼角的笑意凝固,公子不懂事你們也不懂嗎?未消食便睡, 身體如何受得了。
三個宮娥臉色煞白的跪了下來,因為明月就睡在幾步遠的床榻上,并不敢出聲求饒,若是驚擾了小公子,只怕性命不保。
管事的太監從殿門走進來,對著蘇席躬了躬身,小公子今日不知為何郁郁寡歡,殿下何不先去看看公子?這幾個奴才就交由老奴處置。
這個年過半百,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太監是蘇席的親信,蘇席尚且年幼時他的母妃從太后手中求來,為的是將來有人能護得住蘇席。
蘇席對這個忠心耿耿的公公一向寬容,當下便緩了臉色,帶她們下去吧。
老太監見蘇席音色仍帶著森冷,連忙帶著三個宮娥退了出去。
殿外游廊,雕梁畫棟。絢爛的燈光下,老太監負手而站,背影看起來十分詭異,小公子不懂事,殿下由著他是因為寵他愛他,你們若由著小公子,在殿下心里那就是帶壞了公子,是居心不良!
三個宮娥站在身后臉色慘白,老太監繼續開口,你們也知道,前段日子有個宮娥因為沖撞了公子,現在人已經在亂葬墳了。他滲人的目光落到其中一個宮娥身上,因為她不知好歹,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三個宮娥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渾身發抖。老太監說的這個宮娥正是她們幾個姐妹的其中一個,前幾日因為在伺候小公子的時候引著公子說了好些話,恰巧被回宮的七殿下撞到,于是人就這么沒了。
后來的幾日小公子還問起過,卻沒人敢說實話,只胡亂搪塞了過去。
說完這一段話,老太監拎著拂塵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