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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看著他,神色怔愣,好一會兒才悶悶的低下頭,抿著嘴不說話。
他穿著一身白衣,漆黑如鴉羽的長發披散在腰間,身形纖瘦,讓他看起來有些落寞,祁星擦拭長劍的手一頓,在少年移開目光的同時冷冷的看過去。
有事?他說,聲調不帶一絲一毫的起伏,帶著種無質的冷感。
阿言沒想到祁星這樣的人會主動和他開口,心底一緊,他咬著唇抬頭去看他,聲音像是鼓足了勇氣,我我不想去通州。
祁星停下手里的動作,不去通州。
阿言緊張的看著他,祁星像是強調一般開口,不去通州。
他目光沉冷而不容置疑的看著他,阿言垂下輕顫的睫毛,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可我想回去
祁星冷冷的注視著他,繼續手中的動作,他知道少年想要回去找祈鈺和祈織,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說他答應宋凜的事,祈鈺回了上京,祈織也只能跟在后面回去,而這個少年來歷不明,他絕不會再任由幾人接觸。
夜漸漸深了,阿言側躺在木板上,睜著眼睛去看灑在院落地面上的月光,心里有些難受。
他的腦袋有些昏沉,眼皮打架卻又強撐著不睡,手指在長袖底下攥緊,想要抵擋住這突如其來的睡意。
然而很快,他陷入了夢境里。
迷離的燈光,寬厚清冷的懷抱,男人呼吸的頻率在耳旁,阿言仿佛置身云海,整個人渾渾噩噩。
阿言?有人用低啞的聲音輕喚他。
阿言昏沉著腦袋,努力抬起頭,眼皮卻怎么也睜不開,有人捧著他的臉,年輕男子低低的笑意帶著震動的胸膛,溫柔的像是花海里盛開的嬌艷花朵。
阿言想要躲開這曖昧,卻發現身不由己,清冷沙啞的聲音帶著醉意,不受控制的從他嘴里說了出來,舒景?
舒景是誰?阿言腦海一嗡,隨即尖銳的疼了起來。
師弟?師弟?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阿言睜開眼,發現自己盤膝坐在云崖上的一座長亭里,面前立著清玉案,案上一壺濁酒,一柄竹扇。
不遠處云海翻騰,天上云朵綿白,崖上種滿了桃花樹,長亭周圍梨花紛落,霧氣縈繞于山腰,美好得像仙境一般。
云衣長袖的女子盤膝而坐,半抱著古琴,坐于清玉案一旁,袍底袖口刻著繁復的道紋,烏黑長發垂在膝邊,姿容秀美,未施粉黛,便已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仙子眉眼舒展淡淡的溫柔,長袖遮面輕笑起來,言語間打趣,大修這是怎么了?莫不是烏雅的琴聲擾了大修的思緒?
一旁的九霄聞言也勾起了嘴角,廣袖一折給自己倒了杯酒,又壓著長袖給夙和倒了一杯,師弟,酒還未喝,怎的就醉了?
阿言怔怔的看著兩人,腦海里有什么呼之欲出,卻聽身體的主人開口,音色清冷宛如玉珠落泉,只是忽然想起些事,教師兄和烏雅道友見笑了。
九霄搖頭,烏雅抱琴也跟著柔柔笑了起來,大修之道,烏雅望塵莫及。
梨花一陣紛落,亭中論道也到了最后,烏雅抱著古琴,向著亭中兩人遙遙一禮,化為遁光劃破星芒而去。
亭中,九霄輕飲一口,將酒杯置放清玉案上,師弟,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心底有事?
夙和搖頭道,師兄別再問了,許是師弟的錯覺
九霄蹙眉看他,良久換了個話題,這就是師尊贈于你的仙器?
他看著清玉案上如同凡品一般的竹扇,有些意外師尊的袖里乾坤里竟會有這樣的東西?這不是女修才用的法器么?
夙和看了九霄一眼,這是云羅扇,是防御性比幻影劍還要厲害幾分的法器。
畫面一轉,是一片荊棘林,穿過它,里面是盛開了滿山谷的花朵,百花齊放,不勝嬌羞,隨風搖曳,仿佛置身花海。
身著云衣長袖的修士站在百花里,凝眉冷目,他抬頭目光注視遠方,恒古不變的蒼茫暮色在天際線上。
回來了?良久,修士低聲詢問。
來人踏著輕緩的步伐,纖塵不染的袍底在走動間劃出不羈的弧度,隱約有股壓迫感,他走到修士身后,未曾見到他的臉,嗯,你在看什么?
夙和沒有回頭,而是往前走了一步,宛若挽紗一般的長袖層層疊疊的掛在手腕上,隨風舞動,在暮色蒼茫的花海里,落在楚湘的眼底。
像是極光描繪的色彩,著筆顏色濃墨,卻又黑白分明,像是一道淺色的光線,并不明顯,卻又足夠令人心折。
夙和淡淡道,這么久了,你還沒發現么?
發現什么?
楚湘微動的心頭因為這一句話漸漸冷了下來,他靜靜的看了夙和幾息,視線移開,我不確定。
不確定?夙和蹙了蹙眉,似乎是有些不滿楚湘風輕云淡的態度。
楚湘沒有回答,反而問了一句,這么多年了,你還對當年那件事心存芥蒂么?
當年,九爭捏碎夙和的魂珠,讓三生三世鏡靈力暴動,他與夙和被卷進這個永遠處在暮色蒼茫的空間里,已有十二年。
又十二年后。
這一日,仿若荒無人煙的山脈終于被冰川破裂的聲音打破寧靜,晶瑩剔透的冰層底下似乎藏著什么東西。冰面上先是裂開了一條小縫,緊接著幾道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冰面上蔓延。
砰!冰塊碎裂掉入湖底的聲音,一只纖白的手從湖底下伸出來。
柴火還在地上燃著火星,外頭月色凄冷,阿言在睡夢中驚出一身冷汗,猛地驚醒。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目光遙遙望向遠處卓約的樹影,茫然許久,他低頭看向自己纖白的手指。
漆黑的樹林,祁星站在空地上,在夜色下的身影冷漠無情,他微抬起手指,指尖輕輕逗弄掌心信鴿。
去。放走鴿子后,祁星步伐緩慢的離開。
熙熙攘攘的街道,阿言坐在窗邊,抵著下頜去看街上熱鬧的人群,神色有些恍惚。
今晚我們就離開這里。從客棧樓下上來,祁星一推開房門便對著窗邊的少年冷道。
阿言漆黑的瞳孔有一瞬間溢出琥珀色的冷漠,然而很快褪去,怎么這么快?
那一息間的變化祁星沒有注意到,他走到阿言身后,并沒有多做解釋,連聲調的起伏都不曾變過,或許在祁星的心里,少年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系,我會將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宋凜在那里等你。
聽到宋凜的名字,阿言有些怔愣,他不由自主的將目光再次放到樓下街道上,抿了抿嘴,我不想見他。
祁星冷冷的看著他,少年回過頭,眼底涌動的情緒晦澀難懂,我不認識什么宋凜!你放了我吧我只想回家。
祁星冰冷的注視他,沒有因他的話而起一絲一毫的波瀾,神色冷淡疏離,我與宋凜有約。
說罷,轉身離去。
晚上,祁星要帶阿言離開,在客棧的上房,兩人僵持著不動,祁星一慣清冷的眉眼緊緊蹙起。
不走?他的聲音冰冷無質。
少年站在他幾步遠的地方,聞言偏過頭,我說了,我不認識什么宋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