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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樂水也沒有第一時間應下林曦的邀約,他參加的舞蹈綜藝,正好是他之前在劇院里聽到別人討論的由楚林和姜不厭擔任導師的那個競技綜藝,只是第二季他們還是不是導師這一點淳樂水暫時不清楚。
但是他有點害怕,他還沒有做好面對楚林的準備。
和對宋含章那種不想產生交集的不想見不同,對楚林,他是想卻不敢。
不管是對林曦還是楚嶼,淳樂水都可以拿出和陌生人交際的態度去和他們重新認識,唯獨對楚林他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能拿出百分百的演技。
所以他不敢輕易地答應林曦。
走出片場便是一座巨大的影視城,除了林曦所在的劇組,影視城里還有很多其他劇組。
淳樂水所處的影視基地不能開車進去,天熱太陽也曬,從片場走到基地出口至少要半個小時,淳樂水掃了輛基地城墻腳下的自行車,沿著陰涼處從基地里出去,騎向停車場。
一邊騎車,淳樂水一邊想,楚嶼會不會把一而再遇到他的事情告訴楚林,他會不會問林曦要自己的聯系方式?
如果楚嶼約自己出去,自己要不要應約?
也不怪淳樂水多想,至少以他對楚嶼的了解,那小孩兒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甚至淳樂水還害怕如果自己去赴約,到場的人可能不光只有楚嶼一個。
那如果看到師哥,他要說什么呢,所以還是不去了吧?
嘎吱
突然的阻力讓輪胎和地面摩擦出輕響,淳樂水停在路邊,望著前方。
那輛他眼熟的白色轎車停靠在不遠處,靠在車身上低頭擺弄手機的楚林回望著他,過了幾秒鐘后站直了起來。
淳樂水沒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和楚林重逢,而他此時的舉動,顯然也斷掉了自己裝作一無所知這條路。
但是借尸還魂這種理由,解釋起來才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吧?
他單腳撐在地上沒動,腦子里也亂糟糟的,就這么直直地看著楚林向他走來,停在他面前。
淳樂水不知道說什么,便一直沒有吭聲。
好一陣,他才聽到楚林那久違的山澗清泉一般溫柔的聲音:小淳?
在那之前,淳樂水其實已經給自己找好了無數的理由,但聽見他聲音時卻不由輕輕一窒,欲言又止半天才微紅著眼眶,很輕很輕地喚了一聲師哥。
他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長長的沉默之后,頭頂被輕抓了一把,楚林說:歡迎回來。
助理覺得宋含章最近有點奇怪。
不僅是助理,公司大多數人都覺得宋總最近不太對勁。
這種不對勁具體表現在開會的時候偶爾走神,工作出現失誤也沒有被冷聲批評而是直接快進到讓他們迅速解決的步驟,總之就是有一種詭異的溫和。
反而讓下屬們繃緊身上的皮,工作更加仔細。
在他盯著掌心的藥看了幾分鐘都沒動,顯然又是走神后,助理不得不提醒他:宋總,十分鐘后還有個會。
宋含章回神,他看了眼相框里的淳樂水,仰頭將藥一把吞下,放下水杯站起來。
助理跟在他身后,報告著這次合作公司的相關情況,在路過某間會議室時,宋含章突然停下腳步,要不是助理剎得及時,他差點就要撞到宋含章身上。
宋總?助理順著宋含章的目光轉頭。
這是一間小型會議室,玻璃門,多用于部門內部會議、面試或者一些和訪客的小型會面,此時里面坐著八個人,其中有五張都是陌生的外國面孔,大家正聚精會神地商討著什么。
助理解釋:可能是樓上的會議室不夠用了。
但宋含章的重點并不在此處,他的目光聚焦在其中某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男人身上,問助理:那是誰?
和他們坐在一起的是集團某位副總,宋含章清楚他最近的工作動向,負責海外某區域的市場開發和下沉,和那邊某些公司建立密切的深度合作關系。
和他在一起的外國公司,大部分都是他負責區域的合作對象。
馬修,他是XX公司派遣過來的團隊負責人。助理道。
宋含章沉吟片刻:回頭讓周坤把和這個公司的所有合作進展都整理出來向我匯報,一會兒會后你去查一下這個馬修的資料。
他說完收回目光,只留下一頭問號的助理,盯著馬修看了好幾眼。
商業合作對合作對象做背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有時候也會對對方團隊做一個簡單的小調查,包括相關負責人有沒有什么商業丑聞一類的,主要還是為了摸清對方的團隊調性,進一步促成合作。
但那些都是在合作前的步驟了,周總早就和馬修公司簽訂了戰略合作的相關合同,背調肯定也做過了,宋含章現在讓他去查馬修的資料,具體是想讓他查什么?
這個問題一直到助理看到馬修的繼子才終于得到了答案。
他是見過并且接觸過淳樂水的,在助理的認知里,宋總和他的小丈夫伉儷情深,也是因為對方的驟然離世才導致宋總今天這般不近人情。
助理很難不懷疑,宋含章讓他去查馬修的最終目的,只是為了這個和淳樂水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子。
跟在宋含章身邊這么久,自認為已經把他的脾氣摸得一清二楚的助理,盡職盡責地把他能查到的所有和淳樂水有關的資料都整理了出來。
但宋總這是什么意思,要將對逝去的丈夫的感情,轉移到這個萬分相似的青年身上嗎?
助理工作效率很高,在周總從總裁辦公室離開后不久,敲響了宋含章的辦公室門。
進。宋含章冷淡的聲音從門后傳來。
助理推門而入,宋含章正在翻閱周副總留下的文件,他抬頭,助理將資料交給他:宋總,這是您讓我查的資料。
資料最面上放著的是馬修的個人信息。
宋含章盯著看了半天都沒伸手去接,他在助理疑惑的目光中輕抬下巴,助理麻溜將資料放在辦公桌上,從辦公室退出去。
身后的百葉窗簾擋住了窗外烈日,只有一些細碎的陽光透過沒閉攏的縫隙撒在地毯上。
宋含章伸向桌邊資料的手有點僵硬。
馬修的個人以及家庭信息不過兩三頁紙,淳樂水的資料被助理放在了最后面,有一小摞,包括他從小到大助理能查詢到的所有照片和信息。
宋含章一一閱讀著他十六歲之前的信息,照片里的人同樣也是笑著的,但宋含章并沒有太大的感覺,直到他十七歲的照片映入宋含章眼中,那一瞬間他連呼吸都快停住。
臉還是那張臉,十七歲的淳樂水和十六歲的淳樂水幾乎可以說沒有區別,但他的笑容里卻仿佛多了很多讓宋含章熟悉的東西。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微微發顫的手,將桌邊的相冊平放下來。
他仔細對比著,除了眼下多出的那粒痣,十七歲少年的笑容和全家福上的淳樂水一模一樣,而十六歲的少年卻笑得很陌生,就像是另外一個人。
宋含章垂眼看著資料上關于他在十六歲的某天自己撥打急救被救護車拉走的相關新聞,因為煤氣中毒。
而事情發生的時間,是在淳樂水死后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