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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含章掬了幾捧冷水洗臉,淡聲道:抱歉。
他對自己斷片后都干了什么毫無記憶。
簡聞把毛巾丟給他,宋含章抬手抓住,擦了擦臉上的水,聽見簡聞說:那你是不是也不記得你一直在喊淳樂水的名字。
宋含章動作一頓,毛巾下滑露出一雙黝黑的眼睛,他盯著簡聞看了片刻,輕輕搖了下頭。
我都說什么了?
簡聞聳肩:也沒什么,就是一邊哭一邊叫他,又是說對不起又是說其實你不想離婚之類的
宋含章垂眸繼續擦臉,簡聞靠著門框沒動,過了會兒問道: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浴室里靜了許久,久到簡聞以為他不想回答準備走人把浴室讓給他的時候,他才聽到宋含章說:我不知道。
宋含章沒有愛上過別人。
在他以往的每一段關系中,他從不和情人談論感情,一旦被他發現對方由任何苗頭他就會毫不留情地結束這段關系。
但無疑在每一段關系中,宋含章都是那個被愛的。
包括他和淳樂水的那段失敗的婚姻。
他這樣一個人又怎么會懂愛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呢?
簡聞對這個倒是比較熟:就是想要看到他,想要了解他,想要和他產生肢體接觸,想要和他肌膚相親。
我不知道。宋含章還是那句話。
簡聞聳聳肩,其實當宋含章在說出我不知道四個字的時候,他的問題就已經有了答案。
你慢慢想吧,我要去公司了。他從門口離開,把浴室讓給宋含章,不過你也知道就連我當初也因為淳樂水那張臉對他動過某些念頭,我覺得你還是盡快想清楚比較好。
晚了,可能就沒機會了。
宋含章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但他想不清楚。
他對淳樂水是愛嗎?
宋含章洗完澡出來簡聞已經走了,簡聞給他準備的衣服丟在臥室床上,最上面壓著兩張門票和紙條《山鬼》的試演門票。
演出時間是今天下午。
宋含章帶著這兩張門票回了趟家,到家時正好遇到許叔和徐姨準備外出,兩人穿著正式,像是要去參加什么活動。
宋含章多看了兩眼,卻沒有細問。
反而是徐姨眼尖看到了他手里的票:小少爺,你也是回來準備去看樂水演出的?
你們是去看他演出的?
是啊。許叔笑道,他昨晚過來給我們送了兩張票,說是讓我們今天去看他演出,你快去換衣服吧,我們一起過去。
宋含章搖頭拒絕,讓他們先去。
他站在衣帽間里,以前那些掛在衣架上休閑款式的衣服已經幾乎都被襯衫西裝取代,頭頂燈很亮,宋含章卻遲遲沒有動作。
他垂眼看著手上的試演門票。
淳樂水昨晚回去那么晚是特地穿城跑到老宅給徐姨和許叔送門票,只有徐姨和許叔,沒有他的。
宋含章沉默地站著,許久之后才取下襯衫和西褲換上,四月的天氣已經熱了起來,他沒有穿西服,在外面套了件咖色的風衣出了門。
大概因為是試演,觀眾席上的人比宋含章預想的要少很多,他沒費什么力就在前排找到了許叔和徐姨,但他并沒有上前和他們坐在一起,而是獨自在后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舞臺上打著光,射燈將地板照出幾團光亮,前面觀眾席上的觀眾偶爾相互低語,但這些仿佛都和宋含章沒有關系。
他一個人坐在離舞臺很遠的位置,遠遠望著空無一人的舞臺。
仿佛看到一個人在臺上舒展四肢,或旋轉或跳躍。
再一眨眼舞臺上仍然是空的。
他看到的,是數月前在臺上復試的淳樂水。
演出廳內的所有燈光都按了下來,只留下幾盞讓觀眾可以隱約視物的昏暗光線。
宋含章往后靠了靠,長腿交疊著,十指交叉置于腿上。
演出要開始了。
在一陣祭祀的樂聲中,舞臺光亮漸起,幕布向上拉開,縹緲煙霧中,身著祭祀服裝臉上涂著相同彩繪的舞者,開始了序章的表演。
因為戰亂,因為疾病,因為饑荒,走投無路的人們總是需要有個信仰才能活下去。
聽說傳說中的山神會庇護所有信奉他的人,人們便扮做他的模樣祈求神明垂憐,風調雨順世間太平。
序幕結束之后,舞者漸退,再次變得漆黑的舞臺上,只亮著一束光,光里仿佛破殼初生的便是由人們的信念催生而來的山鬼。
淳樂水一身白藍漸變的輕薄衣衫,層層疊疊,凌亂且隨意地掛在肩頭,隨著他的動作衣袖翻飛。
他腳步輕盈,每一個舞姿都帶著獨特的語言,宛如初次窺探世界的小動物,天真且好奇。
隨著劇情的層層遞進,山鬼也從一開始的不諳世事變成了人們口中狂暴狠戾的怪物,人們齊力殺死他,又在新一輪的祭祀中迎接來一位新的山神。
整場演出一共一個半小時,包括尾聲之后的謝幕也是根據劇情設計了符合每個角色包括群舞的謝幕方式。
舞臺徹底黑下去之后,演出廳內遲遲沒有聲響,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其帶來的視覺效果和劇情起伏中,大家由山鬼這雙眼睛帶著,跟著他一起走進了這個故事中。
掌聲漸起,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但幾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表達了自己對于這出舞劇的喜愛。
就連嚴格挑剔的姜不厭,也想給今天的演出打個滿分。
不管是淳樂水還是其他演員,就連群舞都表現得可圈可點,所有人一起成就了這出舞劇。
他第一時間去后臺卻沒有找到淳樂水。
樂水下臺就去衛生間了。有舞者告訴他。
姜不厭匆忙趕去衛生間,推門而入便撞見尚未卸妝在盥洗池旁洗手的楚林,見他神色慌張,楚林疑惑:姜導?
淳樂水呢?姜不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下情緒。
我在!隔間里傳來淳樂水的高聲答應。
他聲音聽著還挺有勁,姜不厭本來想問一句他還好嗎,但礙于楚林在場,他只能把所有關心都吞了回去,沉默了一瞬抬腳走到楚林旁邊,打開水龍頭。
觀眾的掌聲你們聽到了吧?姜不厭邊洗手邊從鏡中和楚林對視,反響很好。
楚林笑著點頭。
主要還是姜導您的功勞!淳樂水揚聲道。
他坐在馬桶上,靠著墻不停地喘著氣,手上一圈一圈扯著墻邊的衛生紙,擦著胸前的血跡。
他正費勁給自己止血,就聽外面楚林問他還要多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