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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睡不著,他就坐在客廳盯著墻上的合照看一整夜,后來他發現這樣不行,他需要找點事情清空自己的腦子,于是他去花圃里翻土,或者用工作麻痹自己。
但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他的身體早就在超負荷運轉,至今還沒倒下只是因為他硬撐著一口氣挺著。
而最后壓死駱駝的,往往只需要一根輕飄飄的稻草。
知道自己只是一本書中角色帶給宋含章的殺傷力,遠遠沒有他才是那個害死外公罪魁禍首的殺傷力大。
城墻崩塌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宋含章連夜發起高燒,溫度直逼四十,不管是打針還是吃藥溫度都沒有消退的跡象,輸液倒是能降燒,但只要針頭一拔,又開始反復。
許叔徐姨和淳樂水輪流照顧他,但明顯兩位長輩的體力經不住他這樣反反復復地折騰。
為了避免他耗倒許叔和徐姨,淳樂水只能攬下照顧他的重任,把已經熬了幾晚的家長挨個送回房中。
徐姨仍不放心,都坐在床上了又站起來:我還是和你一起吧,還能和你換個班輪著休息。別把你也累倒了。
沒事。淳樂水把她按下去,您和許叔就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再來換我就行,我年輕人熬得住,你們能和我比嗎?不然回頭咱仨一起倒了,宋含章也沒人照顧,那就只能等著警察上門收尸了。
呸呸呸。徐姨輕打了他一下,凈說不吉利的。
但他話都說道這份上,徐姨和許叔也就不好再推辭了,畢竟不能全家人一起倒下。
淳樂水上樓,看著床上的宋含章長嘆了一口氣。
讓我一個絕癥患者來照顧你,宋含章你受得起嘛?淳樂水說著,走近在盆里擰出一張毛巾,坐在宋含章床邊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汗。
疊好放在額頭給他物理降溫。
他拿著床頭的耳溫槍往他耳朵里滴了一下,三十八度。
宋含章放在被面的兩只手背上,一邊布滿了淤青的針眼,一邊用醫用膠帶貼著一枚留置針。
淳樂水見他嘴唇輕微闔動,便把耳朵湊了過去。
外公
淳樂水抬起上半身,盯著宋含章看了會兒,又用冷水沾濕了一條毛巾,捏著他的指尖幫他擦手心。
宋含章高低燒反復燒了三天,偶爾會清醒,但更多的時候就是像這樣被魘住,不是叫媽媽,就是叫外公,偶爾還會叫一叫淳樂水。
陳醫生來看過,發燒半昏迷,和宋南風去世時的癥狀一模一樣。
主要還是情緒問題引起的。
知道宋南風的事情后,淳樂水倒是理解他為什么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叫外公和喊媽,但是他怎么也想不通宋含章為什么會叫他的名字。
正想著,宋含章喊著外公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因為發燒的緣故,他掌心里仿佛燃著一團火,淳樂水的手剛從冷水里拿出來還帶著冷氣,但僅僅被他攥在手心不到片刻就被捂熱了。
淳樂水抽了抽,沒想到宋含章的力氣那么大,根本就抽不出去。
他就著這個姿勢,單手抽走了宋含章額頭上已經變溫的毛巾丟進盆里,順手撈起來之后淳樂水沉默了,然后就把毛巾丟了回去。
他轉頭一根一根開始掰宋含章緊攥著自己的手指。
當他終于把自己的手解救出來,手背上居然已經留下了幾個宋含章的指痕,甚至還有紅色的淤點。
淳樂水現在愛穿高領的原因就是因為他連脖子上也開始出現了少量皮下出血的淤點,他現在的血管極其脆弱,自發出血都控制不住,更別說外力。
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啊?
淳樂水忍不住吐槽,見宋含章嘴唇發干,用棉簽濕了水在他唇上沾了沾。
半夜淳樂水趴在床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又被一連串的外公叫醒,床上的宋含章顯然是做了噩夢,滿頭大汗,不停地叫著外公,
淳樂水又累又困,從床邊把上身抬起來都費勁,就著這個姿勢伸長了手一下一下落在被面上,具體拍的是哪里他也不知道,反正是拍在了宋含章身上。
好乖好乖,外公在他隨口安撫著。
淳樂水外公外公你別帶走他
宋含章不知道夢到了什么:淳樂水你醒醒,你別死
淳樂水緩緩抬起頭,抬在空中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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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首發
宋含章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夢見他回到了學校, 小手小腳,還是一名不到十歲的小學生。
老師在講臺上講課,同桌藏在課本后面睡覺, 窗外陽光明媚,小鳥在樹上梳理著羽毛, 然后撲騰著翅膀飛走。
放學后司機把他送到了家門口才離開, 平時會站在門口等他的母親不在, 推開別墅大門,四周都靜悄悄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回聲,夕陽將他的影子投映在地板上, 拉得老長,像一個細長的怪物。
宋含章覺得有些不對勁, 可他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對勁。
媽媽?他把書包丟在玄關,光著腳把一樓的每一處都找了一遍。
家里四處擺著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上的所有人都笑得一臉幸福,夕陽下整個一樓都呈現出一種暖洋洋的黃調。
但四處都沒有找到母親的人影。
媽媽?宋含章站在樓梯口,對著樓上喚了一聲,無人回應,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卻久久不敢放下腳,踏上連接二樓的樓梯。
面前臺階延伸上去的是一片濃厚的黑暗,和一樓的靜謐美好割裂成兩個世界。
撲通
撲通
心跳似乎鼓動著耳膜,每踩上一節臺階,心臟就跳得越來越快。
樓上一片漆黑,只有一扇沒有關嚴,虛掩著的房門, 爭吵聲從里面傳出來
孫明鴻,我覺得現在先分開,對我們兩個人都好
南風,我是愛你的,我求你了別離開我!那個女人她是嫉妒你,像他們這種商業聯姻,既沒有感情,丈夫又在外花天酒地情人不斷,她是嫉妒我們夫妻感情和睦才說這些話來離間我們!
宋含章好奇地把眼睛貼在門縫上。
父母站在窗邊,激烈地爭吵著,母親全然不似往日的冷靜溫柔:不要在和我說這些了,我會帶著含章回家,離婚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