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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當初不是以為是你給我下的
淳樂水的聲音格外冷靜:所以你這是知道給你下藥的人不是我了?
宋含章安靜下來。
淳樂水問:什么時候知道的?
知道這件事后宋含章一直沒有給淳樂水道過歉,一方面是不知道怎么開口,一方面也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這會兒聽到淳樂水心平氣和地質問,他莫名就有些心虛。
默了片刻后道:程齊橋那件事的時候知道的。
我就說你怎么那么相信我呢?淳樂水冷笑,你可以啊宋含章,你誤會了我這么幾年,知道事情真相之后你也一點反應都沒有?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不出軌了,不在外面找情人了,你就是在彌補我了?你真把我給外公說你按時回家就是對我好的話當真了啊?你要不要臉啊宋含章,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就愛你愛到不行,你隨便給我點甜頭我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淳樂水越說越激動,已經整個從副駕駛上坐了起來,他面向宋含章,雙眼因為怒意而泛紅。
當知道宋含章早就知道下藥的人不是他的時候,他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情緒,應該說屬于賤受的所有情緒都涌了上來。
淳樂水感到憤怒、難過、委屈,多年的罪名得到平反,他明明應該高興的,但他卻感受到一股巨大的不甘心。
賤受白白代替別人承擔了那么多的痛苦,到頭來就是宋含章一句輕描淡寫的我以為。是,當初論親疏遠近他有理由相信程齊橋,但當得知事情真相后,他有做什么替自己討回公道的事情嗎,不僅他沒有為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向淳樂水道歉,他甚至沒有要求程齊橋對淳樂水道歉?
憑什么啊?
就是因為賤受喜歡他,就能這樣被他作踐對方的真心嗎?
就因為他是這篇小說的主角嗎?
淳樂水因為替賤受感到不甘而憤怒,他緊盯著宋含章,一句一句地質問:宋含章,我十五歲到宋家我就開始喜歡你,如果不是因為那天晚上,因為程齊橋,我壓根就沒想過要告訴你我喜歡你這件事。就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活該是嗎?!
宋含章喉頭發緊,甚至有些不敢看他:我沒有,淳樂水,你冷靜一點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我沒有撲上來掐死你,我已經夠冷靜了。
其他人的不時從旁邊超車,上坡時車前燈在路面上越收越短,淳樂水這句話后車內陷入安靜,許久后才響起宋含章的聲音:對不起。
沒有人回應他,淳樂水沉著臉坐著,宋含章觀察前方路況的間隙轉頭看他,他的表情也是嚴肅的。
他張了張嘴,像是有很多想說的,但最后說出來的仍然只有這三個字:對不起。
淳樂水沒有吭聲,過了很久才嘲諷道: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干嘛?
對不起三個字,是世界上最無效的語言。
傷害既然已經造成了,道歉也彌補不了什么,最大的作用不過是讓受害者感到一絲聊勝于無的慰藉,然后慰藉轉瞬即逝,留下的只有受害者滿目瘡痍的傷疤。
輕飄飄的三個字,不需要宋含章付出任何成本和代價。
淳樂水能聽出來他是真心道歉,可那又怎么樣呢?
遍體鱗傷的人不是他,他有什么資格代替別人去接受這份道歉,去原諒宋含章呢?
淳樂水只是突然一下覺得很累。
他靠著椅背,望著窗外倒退的黑漆漆的景色,對宋含章道:停車。
宋含章現在也不知道說什么。
世界上沒有所謂的感同身受,很多事情如果沒有親身經歷是不會明白的,他之前一直站在自己的角度,看著眼前他所能聽到心聲的淳樂水,他便以為淳樂水就是他聽到的那樣沒心沒肺,從而忽略掉了自己曾經對他的傷害,忽略掉了一個人對一個人看法會隨著經歷事件的增加而改變。
這一刻淳樂水的內心是無聲了,越是無聲越是讓宋含章意識到自己都會淳樂水做過什么樣的混賬事情,也是在這一刻,他才整整意識到自己曾經是如何不斷地去傷害和踐踏對方的。
他知道道歉沒有用,但除了那兩聲對不起,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他們現在還沒有開到隔壁山道,但已經可以隱約看到盤旋在山體上的彎道。
當時因為淳樂水賭氣起了來飆車的念頭,這會兒宋含章也興致全無。
他以一種商量詢問,以及底氣不足的語氣對淳樂水道:這邊路偏,既不好攔車,等司機過來也要一段時間
這是宋含章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但淳樂水毫不領情:那我也要下車。
此時甚是理虧的宋含章面對強硬的淳樂水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和他對著來,又不能真把他仍在這荒郊野外,靜默半晌后直接掉頭往回開。
淳樂水現在特別需要一個人冷靜冷靜,他說:你不要逼我和你搶方向盤。
他神色認真,宋含章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不停車他真的能做出這種事。
他靠邊停下,淳樂水直接摔門而出。
車外寒風烈烈,吹得淳樂水腦子格外清醒。
當時因為賤受情緒上身厲聲質問宋含章,現在冷靜下來,他才發現劇情的走向越來越偏。
在原劇情里,一直到他死宋含章都是不知道下藥事情的真相的,也是因為一直以為是賤受下的藥,所以他才心安理得地用踐踏賤受的真心來傷害他。
但現在宋含章早早解除了這其中的誤會,他不僅不會再不斷地來傷害自己,可能還會因為心懷愧疚對淳樂水示好?
走到這一步,淳樂水簡直覺得自己原本清晰的未來,變得模糊了起來。
他還能獲得自由嗎?
而這一切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是從他搬回宋家?還是宋含章讓林曦來接近他?有沒有可能是更早呢?
他還有辦法再挽回現在的局面嗎?
被寒風吹清醒的腦袋瞬間混亂起來,淳樂水頂著風往前,突然響起的鈴聲讓他回頭。
宋含章一直慢速跟在他身后三米左右的位置,車前燈照亮著淳樂水腳下的路,那段突兀的鈴聲就是從車里傳來的。
打電話過來的人是簡聞:含章,你們怎么回事還沒來?
所有人都到了隔壁山頂,就差宋含章和淳樂水了。
宋含章說:你們玩兒吧,我不來了。
為什么呀?
沒什么,掛了。
也不等簡聞再說,宋含章徑直掛掉電話。
他按了下喇叭,微微提速到淳樂水身邊,放下副駕駛的車窗,語氣生硬道:你不冷嗎?
淳樂水駐足,瞪向宋含章。
【廢話,你踏馬試著走走看你冷不冷!】
聽到這話宋含章稍微安心了些,他還想再關心淳樂水兩句,但所有話都堵在唇邊說不出口,要讓他一時之間改變自己對淳樂水的態度,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淳樂水就見他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四個字:冷就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