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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含章的臉被風刮得毫無血色,但他卻像絲毫也感受不到冷意一般,一路奔出市區,將車停在了郊外的一處墓園。
白天還能在這里看到幾個前來祭奠的人,但入夜之后墓園陷入沉睡,連鞋底碾壓枯葉的聲音也會聽得一清二楚。
守墓的人第一次見到這么晚還過來的人,給宋含章開了門,疑惑道:宋少白天怎么沒和老先生一起過來?
宋含章腳步微頓:我外公今天來過?
是,那人說,老先生一個人來的,連許先生也沒跟著。
從宋含章有記憶開始,許叔就一直在宋家跟著外公工作了,不僅幫他處理生活上的瑣事,還會幫他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許清一直跟在宋時清身邊,至今沒有成家。
他比宋南風大十幾歲,是宋南風母親從外面撿回來的小孩兒,對童年印象不深,就因為宋南風母親順手給他遞了口飯吃就跟著她回了家,也沒有名字,就跟了外婆的姓,然后外公給他取了個清字。
之后就一直和外公他們生活在一起,出門在外外婆都說許叔是她弟弟。
母親還在世時,宋含章偶爾也會聽到她叫許叔小舅,她對許清的稱呼很亂,有時候叫哥哥有時候叫舅舅,連帶著那時候的宋含章也是叔叔舅爺的一頓亂叫。
宋含章記得母親給他說過,她小的時候正好是外公外婆兩人創業最忙的時候,一忙起來幾天幾夜不著家都是常有的事,但許叔不同,不管工作上有多忙也會風雨無阻地趕回家照顧她。
母親離世對他的打擊一點也不比外公少,每次來墓園兩人都會結伴,這還是宋含章第一次聽說外公獨自前來沒有帶上許叔。
他老人家一個人過來都做了什么?
腿腳不方便地爬這么高的臺階也沒人扶著會不會不方便?
他為什么不帶許叔,是想和母親說什么悄悄話?
每往上一步,宋含章就忍不住問一句,直到他停在了宋南風的墓碑前。
和旁邊久沒有人來探望積著厚厚灰層的墓碑相比,宋南風的墓很干凈,明顯是有人細心打理過,墓前放著一束花,種類各異但宋含章能認出來都是老宅后院里那些仍然在冬天綻放的花。
其實養花并不是外公的愛好,而是母親的,只是她去世后外公也愛上了養花,把她以前養在院子里屋子里的花全部挖了回去,悉心照料著,要是哪株花因為生病或者蟲害而死掉,外公便會難過很久。
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那些原本是母親一株株親手照料的花也早就枯完了。
但外公仍然會養,每年都會和許叔花上大把時間去搜羅各類品種的花,一年四季,老宅院子里的花常開不敗。
宋含章和照片上笑容燦爛的母親四目相對,有風卷起地上的枯葉輕旋了兩圈又落下,偶爾還能聽到深夜在外面公路上飆車的年輕人的長嚎,但墓園里始終一片寂靜。
宋含章原本以為他來這里會有很多話想和宋南風說,結果對上那雙明媚的眼睛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在宋南風的墓前坐了許久,才離開,驅車回家。
宋含章到家時已經是凌晨,所有人都睡了,開門聲腳步聲都格外清晰。
他在宋時清門前停留了一會兒,到底也沒有推門進去,盡量放輕腳步上了樓。
剛走到房間門口,隔壁房門突然打開,淳樂水一身睡衣但眼神清明:宋含章,我有事跟你說。
宋含章此刻很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心理上的,他捏了捏晴明穴并不想和淳樂水多說: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我累了。
他的狀態確實和白天遇見時看到的不一樣,像是被什么東西抽走了精氣神,但這一副仿佛是淳樂水纏著他的樣子就讓淳樂水很不爽。
【要不是為了外公,誰他爹愿意和你說話?】
宋含章動作一頓。
淳樂水抬手就要關門:當我沒說。
宋含章眼疾手快擋住,他抓住淳樂水胳膊:你要和我說什么?
淳樂水看著他,然后緩緩低頭看向他的手,然后扯出一個有些惡劣的微笑:你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先學聲狗叫來聽聽?
宋含章皺眉:淳樂水。
也不知道昨天是誰淳樂水說,再碰我一下就是狗的?這么快就忘了你說的話了,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宋含章沉著臉盯著他。
淳樂水無所顧忌地回視。
兩人較著勁,誰也不服輸,但其實淳樂水也沒真想讓宋含章叫,畢竟現在還是說外公的事比較重要:算了
他剛準備大發慈悲,就聽見一聲平靜的,毫無起伏的,要死不活的
汪。
淳樂水迷茫地眨了兩下眼睛。
要不是他親眼看到宋含章張了嘴,他簡直要覺得自己幻聽了。
【】
事情過于魔幻,于是他決定:剛才是有什么東西叫了嗎?我沒有聽清。
【我懷疑剛才是我的幻覺,我必須再確認一下。】
宋含章深吸一口氣,抓著淳樂水手臂的五指不由收緊,但淳樂水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臉上就寫著再叫幾聲聽聽。
要不是為了外公,宋含章當場就想把淳樂水從家里趕出去。
他鐵青著臉,頸側青筋凸起,從齒縫里擠出一聲:汪。
【臥槽,真的不是我的幻覺。】
【宋狗真的在學狗叫?!】
反正叫都叫了,宋含章也豁出去了,既然淳樂水不信,那他就:汪汪汪汪汪汪汪!
夠了夠了夠了!淳樂水連忙上前捂嘴。
而宋含章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壓抑了太久,叫了這么兩聲反而覺得心情舒暢了一些,一邊不停地汪汪叫著,一邊把淳樂水要捂他嘴的手拖開,偏要跟他對著干似的。
淳樂水
淳樂水簡直踏馬都被氣笑了。
他生怕宋含章這一頓瘋把家里人吵醒,扯著人衣領丟進房間關上門:你發什么瘋?
宋含章衣服都被他扯歪了,反正屋里有暖氣也不冷,宋含章直接脫掉了風衣,隨手往他沙發扶手上一搭,然后順勢坐下。
手上把毛衣袖子推至上臂:不是你叫我叫的?
你還想聽嗎?他靠上沙發,你要想聽我還能叫。
淳樂水無語了。
論有病他確實比不上宋含章,他輸了,他甘拜下風。
那你既然不想聽了,就說正事吧?宋含章道,你想和我說什么,是不是關于外公的?
淳樂水一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今天去了趟醫院,陳叔都告訴我了。
屋里陷入了沉默,這大概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倆待在一起最和諧的一次,既沒有吵架,宋含章也沒被淳樂水氣死。
宋含章問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陪外公去醫院復查了。
這句話后,屋內再次沉默。
淳樂水問:那你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