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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昌倒是什么事兒都沒發(fā)生過似的,一路和人說說笑笑。
“大哥,年貨都置辦齊全了?”張啟山手里提著兩個白蘿卜,剛從地里回來,就撞上張啟昌,熱情的過來打招呼。丟開蘿卜,從懷里淘出煙盒子,哥倆一人一根點了。
張啟山的父親,是張啟昌的親二叔,兩兄弟感情一向要好。不過,一個日子過的好,一個日子過的馬馬虎虎。
“齊了。你家的呢!”張啟昌吐出一口煙氣,帶著淡淡的笑意道。
“他大嬸兒在張羅,我也沒管。”張啟山爽朗的一笑,低頭抽煙。
“弟妹能干,你可省心。”張啟昌聞言,點頭道。
“能干個什么?盡花錢了。”嘴里否定著,臉上卻帶著滿意的神情,讓張啟昌看得一怔。
“呵,花錢怕什么?你一個月工資可不少!”張啟昌拍了一下對方的胸口,玩笑道。同是在煤礦,不過一個在國企,一個在小煤窯。扔掉煙頭,“行了,弟妹等著你拿菜回去下鍋吧?我也回了!”
“別啊,一塊兒回家里吃飯吧?”張啟山趕緊扔掉煙頭,拉著張啟昌的袖子,邀請道。
“啟山,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過兩天家里殺豬,咱們哥倆好好喝一杯!”拿下張啟山的手,張啟昌搖頭拒絕。
聞言,張啟山撓了撓后腦勺,咧嘴笑了,“行,到時候我給你幫忙去!”
張啟昌點頭,挑著擔(dān)子晃悠悠的往家去。張啟山目送著他轉(zhuǎn)過房子的拐角,才彎腰,拎起兩個蘿卜,給媳婦帶回去。
李云麗回到家,正掏鑰匙開門,隔壁的老太太就走了出來。一頭短發(fā),鬢發(fā)斑白,梳得很整齊。一雙眼睛微微瞇起,嘴角帶著笑意,身上也穿的干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位慈祥溫和的老婦人。
可是,村里的人,都明白,面前這位,根本不是善茬兒。
“奶奶!岳岳肚子餓了!”張岳早早的就沖過去,撒嬌的拉著穆伍芳的衣擺,一手黏黏膩膩的糖葫蘆汁,直接沾上了她干凈的衣衫。
“……奶奶想著你該是餓了,給你留了菜,進屋吃去吧!”穆伍芳低頭,拉開張岳的手,語氣和藹。視線滑過衣擺處的紅色糖漬,眼底閃過厭惡,隨即抬頭笑瞇瞇的看著李云麗,“年貨都置辦齊全了?花了不少錢吧!”
張小寒把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低頭垂眸,默默的站在一旁。
李云麗打開門鎖,扭頭看穆伍芳,“齊了,不過都是撿著便宜的買的。您也知道,啟昌一個月才一千塊,年底還放了兩個月,夠個什么?”
“那也是。不過,前幾天礦里不是發(fā)了五千塊的房屋補貼么?還不夠?”穆伍芳眼角掀起,瞧了媳婦一眼,笑瞇瞇的說道。
李云麗垂眼,推開門,把背簍放下,揉著酸痛的肩膀,淡淡道:“您也知道,那是房屋補貼么?咱們這房子,到處都張口了,晚上睡覺都漏風(fēng),正要請人修呢!到時候,還要麻煩媽一起幫忙做飯。”
“你說要修房子,我還想起來了。屋后的水溝也該掏了,修房子的時候,叫人一起弄了?老頭子這兩天腿疼,干不動活兒!”
穆伍芳拍了一下自己的頭,似乎是剛想起來。笑意盈盈的吩咐,卻絲毫不接口幫忙的事。
“這……”李云麗心里惱火,遲疑了一下,正想著借口拒絕,就被突然出現(xiàn)的張啟昌打斷了話。
“爸腿疼?要不要去診所看看?水溝的事兒別擔(dān)心了,我一準(zhǔn)兒拾掇利落了!”把擔(dān)子放在壩子上,張啟昌就準(zhǔn)備進屋去看看老爺子。
媳婦的遲疑,穆伍芳本有些不悅。視線在兒子挑著的兩只籮筐上掠過,笑容深了幾分,“風(fēng)濕,老毛病了。你還不知道?剛吃了飯歇午覺呢!”
“睡午覺?是該多休息。正好,家里有壇藥酒,我待會兒給爸拿過來。”張啟昌頓住腳步,想也不想的說道。
“啟昌……”李云麗張口想要阻止,被丈夫有些不悅的眼神看了一眼,再也說不出來話。
“那感情好。”穆伍芳裝作沒有看見兩人的小動作,滿臉欣慰,“我兒子就是孝順,不像啟蓉和啟秀兩個,三五個月都不來看看我一下。”
“媽,我是您兒子,孝順您是應(yīng)該的。您別怪二妹三妹,她們倆隔得遠(yuǎn),不是不孝順您。”張啟昌生怕她誤會,幫著兩個妹子說好話。
“知道你心疼她們,行了,還沒吃飯吧?鍋里還有一些米飯,先進屋墊吧墊吧?”穆伍芳一臉慈愛,拉著張啟昌,讓他進屋。
“好。”
穆伍芳的話,讓張啟昌很受用,擔(dān)起挑子,暈乎乎的就跟著她進了隔壁的堂屋。
張小寒在一旁看得心寒,這個男人或許會是好兒子,但絕對不是好丈夫,好父親。他似乎從未替他們的小家想過,從未考慮過這個家庭的未來。
苦澀的牽起嘴角,后來的發(fā)生的一切事情,不就是最好的說明么?這個家,不和諧,不安定,除了有外人的影響,更多的,還是在張啟昌自身性格上。
“呸!”
一直沒有插上話的李云麗,狠狠的盯著隔壁的大門,耳朵里清晰可聞的母子倆說說笑笑的聲音,終于忍不住,對著那邊吐了一口唾沫,臉色鐵青。
“張啟昌,你個白癡!”那個老妖婆一碗剩飯,就能哄的你找不著北?
狠狠的關(guān)上門,心里只覺得憋屈!她怎么就嫁了這么一個丈夫?本事沒幾分就算了,還好歹不分!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一口氣在心里出不來,年貨也不收拾,轉(zhuǎn)身進了臥室,面無表情的躺下來。張小寒眨眼,目送著她進入臥室。摸了摸肚子,扯起嘴角,她的存在感,真的很低啊?
☆、第三章 重生的福利
準(zhǔn)備自己弄吃的,一邊在碗柜里翻找,張小寒腦海里記憶如潮涌。
父親被奶奶轟走,母親氣得在床上躺了一下午。雖然兩家就隔了一面墻,挑進了奶奶家大門的兩籮筐年貨,回來的只有一半不到。
張小寒其實很佩服老太太,眼睛尖,專挑好東西。手段更是妥妥的,被占了大便宜的張啟昌,騾子似的讓人使喚了一下午,回來時還精神亢奮,完全沒覺得老太太這么做有什么不對。
草草的用早上的剩飯煮了泡菜,給李云麗端了一碗到床前。將就著填飽肚子,張小寒安靜的坐了一會兒,才帶著復(fù)雜的神色,推開了自己的房間。
一如記憶里的破舊,雜亂。老式的木質(zhì)床,下面撒上稻草,蓋上席子,再鋪上一層薄薄的棉絮就成了。她記得,她不喜歡冬天,就是因為冬天的晚上特別冷。加上地下被煤礦采空,房子地底塌陷,墻體開裂,導(dǎo)致四處漏風(fēng)。所以半夜老是被凍醒,然后就再也睡不著。
全是灰塵和蜘蛛網(wǎng)的墻壁上,貼著一張艷俗的美女日歷,一個鮮艷的紅色圓圈,讓張小寒嘴角勾起來。誰還能記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呢?
手掌在床沿上撫動,張小寒諷刺坐下。也是,因為頭胎是個女兒,李云麗沒少受穆伍芳的擠兌。沒孩子前,盼望孩子,有了又埋怨是個女兒。態(tài)度也變幻莫測,高興時夸獎兩句,不高興,隨手拿了東西就打。張小寒記得,小學(xué)三年級的時候,她因為不小心弄丟了大門的鑰匙,被李云麗當(dāng)眾毒打,手背,臉頰都被抽出了血痕。
沒有人勸,連親生母親都不在意她,外人更不會管。那是第一次,她對這個家產(chǎn)生懼意和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