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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言在心里“嘁”了一聲,躬身道:“回陛下,皇后在側殿歇息呢。”
“朕先去沐浴,不必吵她?!鳖櫆Y說道。
尚沐軒寬敞而封閉,自窗牖里漏進昏沉沉的暮光,將氤氳的水霧照得愈加朦朧。顧淵實在疲乏已極,褪了衣裳走入浴湯,便幾近睡死過去。
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直到感覺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直往自己鼻子里鉆,他皺了皺眉,險些一個噴嚏,徹底清醒過來。
薄暖坐在池岸上,一手撐地,一手拿著一條盤龍穗子,正帶笑看他。
浴湯里的水都涼了,他冷哼一聲站起身來,修長的身軀自水中披離而出,她一呆,立刻羞赧地轉過頭去。他心中好笑,都是懷著他孩子的女人了,還如未出閣的少女般羞澀。
但聽她悶悶地道:“我總懷疑陛下學禮不精?!币贿吔o他取了毛巾和衣物來,背過身遞出去,將手伸得老長。
他從善如流,卻只是隨意擦拭了一下,便徑自從后方抱住了她,身軀與她相貼,“皇后教訓的是,朕哪里懂什么《禮經》,朕不過衣冠禽獸?!?
她氣道:“分明連衣冠也沒有,你、你禽獸不如!”
他將頭埋在她肩窩里笑了起來,濕潤的呼吸在她耳畔撩撥,濕漉漉的發梢直往她的衣領里鉆,“真是慣的你無法無天,”他放冷了聲音,卻忍不住話里的笑意,“別以為有了孩子我就不敢治你?!?
她轉過身,閉著眼睛將里衣往他身上一披,蠻橫地系上了衣帶。他突然啞了聲音:“莫鬧,我好久沒見你了。”
她靜了,睜開眼。
面前的男人不知熬了多少個日夜,剛剛才補上一覺,神容微微黯淡,一雙眸子安靜地凝注著她。衣裳沒有穿好,他不自在地掙了掙,她連忙給他理了一下,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臉,“我看你氣色也不好,是不是太想我了?”
☆、第84章
又胡扯。她腹誹著,不想搭理他的自作多情。他的手往下滑,正要探入她衣領又被她一臉正義地打下,他揚了揚眉毛,將手覆上了她的腹部,“我知道他想我了,他可比你有良心得多?!?
他在浴湯邊坐下,無賴地抱著她的身子聽她肚中小兒踢鬧,一邊自得其樂地哄著:“乖兒快別鬧了,你阿母可兇得很……”
“你說誰兇?”她柳眉一豎。
他嘖嘖,自顧自地對著她的肚子說話:“你看看,你阿母又兇你阿父……”
她真想把他踢回池子里去。
他得意地發笑,又將耳朵附在她肚子上,煞有介事地聽了半晌,抬起頭來道:“我當真聽見了,孩子在叫我阿父。”
她終于繃不住神色,笑了,“你聽見的是自己的心聲吧?”
“那自然是我的心聲?!彼兆∷氖州p輕地揉著,“我都從未叫過先帝一聲阿父……”
她一怔,看見他眸中終于浮出了輕渺不可捉摸的哀傷。先帝大約是他心中一個不能觸碰的角落,每到萬籟俱寂的時分,便會泛來隱隱的痛楚。
“其實,我倒有一個打算……”她斟酌著道,“我初次懷娠,沒有什么經驗,想找一個相熟的陪我……”
“宮中不是有許多醫婆么?”他淡淡。
“可是跟醫婆說不了體己話?!彼Я艘Т?,“我阿母早不在了,薄家的幾位夫人并不太待見我,母后的身體又不好……我琢磨著,不如讓思陵的梅太夫人回宮來,如何?”
顧淵微微驚訝,卻沒有表露出來,話音有些僵硬,“她過去很待見你么?我卻沒發現。”
“陛下,”她俯下身來,輕輕撫摸他的臉,“陛下,看著我。”
他不得已對正了她的目光,她的目光如秋水般澄澈,又如深潭般不可測度。
“阿澤是你的弟弟,是先帝的親生骨血?!彼ǘǖ氐?,“陛下當以江山長遠社稷安穩為計,不可囿于私怨。”
他慢慢道:“我自有我的孩子。”
“正可讓阿澤來做個玩伴?!北∨惡鯇こ5毓虉?,“不論如何,他是姓顧的,不是——”她臉色微微發白,卻還是說了下去,“不是姓薄的?!?
顧淵的心往下重重一沉。
薄暖伸出手去,欲撫平他緊皺的眉,“怎么了?”
顧淵搖了搖頭,“就依你說的辦吧。”牽著她走回寢殿,卻換了話題,“你父親被罷免才幾個月,為他說情的人數以百計?!?
他這話口吻極淡,面無表情,然而她的心還是被揪扯了一下。
“朕還道太皇太后那邊怎么肯安生,”顧淵冷笑一聲,“敢情寶都押在了你父親身上?!?
薄暖沒有說話,他扶著她在床頭坐下,低壓了劍眉,眸中光芒攢動,“你如今懷了皇嗣……太皇太后大約看中了,你不會不顧自己的父親?!?
她將臉頰在他手上蹭了蹭,他的手冰涼,她的聲音也冰涼,“你打算如何做?”
“如何?不如何?!彼従彽氐溃吧匣氐卣?,太皇太后說是改制觸怒上天,逼死了周夫子,逼走了聶少君和薄三郎;可現在照樣還是在地震,可見少君和三郎,都該回來了?!?
薄暖靜了靜,“陛下英明?!?
他看了她一眼,安撫地揉了揉她的發,“你只管安心養胎,這些都是你男人的事情?!?
她猶疑道:“說來,我也該就館了……”
“不準?!彼麆x那變了臉色,“你哪里也不準去,就給我待在溫室殿。”
她一怔,“這是祖宗法度……”
“什么祖宗法度,休搪塞我。”他定定地道,“我決不能讓你離開我眼前半步。”
她哭笑不得,“你總不能上朝也帶著我?!?
他長長地“噢”了一聲,促狹般道:“皇后說的有理,下回便隨朕去承明殿聽朝吧。”
薄暖被嚇了一跳,“這不是亂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