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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少君不再回答了,轉(zhuǎn)身便走。
一步,兩步,陸容卿的目光低壓,看著他的步伐踏在初春的草莖上,越來越遠(yuǎn),遠(yuǎn)到她留之不住。
“——等等!”她突然開口,“你說,你從沒對我說過假話?”
他停住了。
“你說過你會幫我,你記不記得?”她說。
“我是會幫你,可是你要什么?”他突然回過身來,目光灼灼如日月,“你自己有沒有想清楚過,你到底要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阿眠希望大家多多留言嘛&gt&lt比如,比如都來說一說,背后的**oss是誰,哇咔咔。。。
☆、第77章
陸容卿一怔。
她要什么?
她的父母家人已經(jīng)不在了,她的家世與地位全都不在了,她的丈夫也不在了……她還能要什么?要復(fù)仇,還是要一世安穩(wěn)?她想不明白,她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是這樣地懦弱,向前亦不能向后亦不能,她竟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來回答他這句話。
聶少君的眸光漸漸黯淡了下去。
“我已向陛下請求過,他會為你我指婚。”他慢慢地道,似乎說這些話對他而言也是極艱難的,“你既想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便莫再想了,我若能活過這一劫,就帶你走。”
陸容卿微微踉蹌了一步,抬起蒼白的臉頰,眼神里經(jīng)年層結(jié)的冰仿佛終于裂開了一道罅隙——
“帶你走”。
對于一個女子而言,悲歡愛恨,往往只在數(shù)字之間。
聶少君走了,陸容卿靜默很久,終是低下身去,拾起了那一只青色小瓶,在手心里攥緊了。
***
聶少君回到宣室殿,顧淵仍在等他。燈火幽微,席前溫了一壺酒,此刻早已涼了。
天色已晚,黑夜將將罩下來,春意初露,星子在鐵幕中探出了微光。聶少君盤膝坐下,顧淵看了他一眼,“今日倒是儀表堂堂。”
聶少君不言,只取酒來滿滿斟了兩碗。
“周夫人深明大義,”顧淵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將奏簡往前一推,“夫子去了,號稱病歿,她反而上疏請罪。奇女子啊。”
聶少君終于開口:“這是全家保身之道。”
“你呢?”顧淵抬眼,“你倒沒有家室負(fù)累,但畢竟還有老母在廣川……”
“她早當(dāng)我死了。”聶少君的笑容淺淡若無,“我小時候逢人便講明堂封禪,大家都以為我是瘋子,只有阿母,她會對我說,少君啊,此道足以亡身。”
顧淵聽得大笑,笑聲仿佛能驚了殿外的飛雀,“悔不聽老母之言,嗯?”
聶少君卻拿出了一幅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帛圖,雙手呈上,“上回陛下已見過,這是大靖江山全圖,臣已畫完了。”
顧淵目光閃爍,“你將它送朕?”
“若陛下不能救大靖,則再無人能救大靖。”聶少君后退數(shù)步,以手叩額長跪下去,一字字道,“微臣可死,而此圖不可亡。”
顧淵接過,紙帛的觸感與竹簡不同,是令人留戀的輕軟和脆弱。
——“大靖郡國坤輿圖。大正三年,廣川聶少君敬呈御覽。”
一字字,風(fēng)骨卓絕,宛如鸞鳳引首,竟令他心動神馳。
這是他的江山,他的天下。
顧淵將帛圖收起,默了默,道:“薄家這幾日還未動作,你諸事小心。——你……你若想放棄,便告訴朕,朕會給你安排好。”
聶少君竟?fàn)柪湫α艘宦暎骸拔⒊既粼诖藭r放棄,那周丞相的死,又算什么?”
顧淵一震,不再言語。
他們,其實早已明白了彼此的選擇,不是么?
聶少君直起身來,又低下了頭去。一瞥之間,帝王容儀如玉,尊嚴(yán)若神,他不能探知,卻仍要勸誡:“陛下,越是前朝多事的時候,越是要留意后廷……陛下若對皇后有心,便不要——”
“陛下!”孫小言突然披頭散發(fā)地跑了進(jìn)來,顧淵眼皮猛地一跳,大喝:“做什么!”
孫小言徑自跪了下去拼命磕頭,“陛下看看外邊!椒房殿,椒房殿失火了,陛下!”
***
薄暖這幾日來睡得都不甚踏實。她總會夢見很久以前的事,夢見母親在黎明的窗前做著繡工,偶爾回頭對她淡淡地笑。
小時候,她總會纏著母親問:“阿母阿母,我阿父長什么樣?高嗎?俊嗎?力氣大嗎?會讀書嗎?……”
母親被她纏得無法,最后總是說:“你阿父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你見到他便曉得了。”
她嘟囔,這說了跟沒說一個樣。“可我什么時候才能見到他呀……”
母親的眸中有哀傷,一掠而過,她沒有看清。母親只是寬柔地安慰她:“阿暖快快長大,便能見到阿父了。”
她開心地拍手笑起來,“好呀好呀,阿母帶我去見阿父!”
母親的表情卻僵在了那張清麗的臉上,“不,阿母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