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常與君,相歡幸,毋相忘,莫遠望。”
*******************
“看什么呢,這么出神?”顧淵兩日后才回來,見到薄暖捧著一面銅鏡怔怔地出神,揚眉一笑,“看自己?”
他走上前,卻發現她盯著看的是銅鏡的背面,她猛一抬頭,想藏起卻已來不及,“這是——我在宮里發現的。”
他眸光一凝,拿過那銅鏡看了看,“這東西有些年頭了。”
“唔。”
顧淵瞥了她一眼,“至少是建成年的了,你看這陰文里刻的草葉,我知道建成時候的銅鏡時興這式樣。”
建成年?那是孝欽皇帝的年號,當在四十年前了!
她失笑,珍珠耳珰在耳垂邊輕輕晃蕩,“看不出來,陛下還精通此道。”
“我還不算什么。”顧淵將銅鏡扔還給她,“那個聶少君,才是真正精通此道,但凡什么物事給他一瞧,都能說出個三生三世來。”
聶少君?她正沉吟間,但聽顧淵又道:“寒兒說你又去了一趟弄田邊的林苑?”
她慢慢道:“這面銅鏡,便是我在那里撿的。”
顧淵道:“你若好奇,我便讓聶少君來給你看看。”
“謝陛下!”她笑了。
他挑挑眉,“怎么這樣就歡喜了?你真好哄。我還沒說條件呢——”
“還有條件?”
“三日后大軍出征,你隨我一同,去北闕相送。”
薄暖頓了頓,“我不過是個婕妤,位分上恐怕……”
“皇后之下就是婕妤。”他斬釘截鐵地道,“沒有皇后,你便與皇后是一樣的。”
她一震。
顧淵沒有食言,第二日便傳聶少君到宣室殿來,將那面銅鏡給他:“你看看,這東西有什么玄機?”
聶少君卻抬眼,皇帝背后有一面云母屏風,慣常是不設的,這會子卻張開了,顯見得其后有人。聶少君掂了掂手中銅鏡,“這是建成年的東西,約莫在建成三年。若微臣所記無差,建成三年冊皇后時,外頭貢上許多這樣的銅鏡,陛下您看這鏡面上,都是為皇后祈福的子孫紋。”
“皇后?”顧淵淡淡道,“朕記得,建成三年,當今的薄太皇太后被冊為皇后。”
聶少君點點頭,“不錯。這樣的銅鏡當是皇后宮中才有,后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移玉長樂宮,有沒有將這些銅鏡一并帶去,微臣就不得而知了。”
屏風之后,薄暖心頭疑竇叢生。建成三年,彼時的薄皇后剛剛懷娠,連陸皇后都還未出生,遑論她的母親、陸皇后的妹妹陸玄默。母親遺言所說的“未央宮,長生樹”,當真是指這一面年代太早的銅鏡嗎?
還是說這一面銅鏡后來留給了陸皇后,與陸皇后有關?
這樣看來,還需去找找昔日椒房殿中的老宮人才行啊……
***********************
聶少君自宣室殿中莫名其妙地出來,心思打了個轉,自北偏門出了未央宮,卻信步往北邊的太子宮去。
太子宮中黃花素凈,桂子清涼,還是孝愍太子在時的擺設,原樣未改,寡淡得正似那人的心性。內侍都知他是天子跟前的紅人,不敢攔阻,驗過了門籍便放他進去,正殿之前一名宮娥恰提水經過,見到生人,驚訝地叫了一聲,連忙往里去通報。
陸容卿聽得分明,原來是那個姓聶的騎都尉,新加了侍中,才敢這樣大搖大擺進北宮來。本來淡如止水的心一下子被攪渾,好不煩躁:“不見!”
襄兒也覺這騎都尉大人不成體統,便想出去回絕了他,誰料他竟自己掀簾子進來,一臉嬉笑:“太子妃好大的架子。”
陸容卿倏地站了起來,這是深宮內闈,他怎不在外等候,說進便進?她身邊,她身邊就是自己的寢榻,身上還穿著宴居的長襦,直惱得滿面紅霞,“登徒子,還不出去!”
聶少君微微一笑,她今日一身素衣,未施脂粉,裹著一條靜潔的白,宛如秋初帶露的花,讓他擔憂會不會立刻被秋風吹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來了這樣大的膽子竄進北宮里來,方才內侍宮婢們的驚呼聲他也聽見了,但他就是不想搭理,只想著,看到她就好了,只要能看到她,哪怕一眼,他也就能知道為什么自己會這樣荒唐冒昧、這樣窮極無聊了。
可是看到她一眼,他卻又只想再多看,什么廟堂策,什么膏粱謀,都是放屁,都不如她頰邊的紅云,抑或鬢邊的一縷頭發絲兒,那樣地真切,那樣地令他歡喜。
她被他盯得手足都無可措處,“看什么看,你這是——這是大不敬!”
“我有事與你說。”聶少君斂了眸,猶斂不住面上的歡喜。
“我與你沒什么好說的。”陸容卿冷冷地道。一個廣川鄉下的儒生,縱然一朝躍了龍門,也與她毫無干系。那一晚在他家中的事情,她只想馬上忘掉,立刻忘掉,而且她以為——她以為自己已經忘掉了的。
他看了看一旁的襄兒與一眾神色慌張的內侍,知道自己確實給她帶來麻煩了,可是心里又堵了一口氣,無論如何,不吐不快:“太子妃為何要回北宮來?便呆在思陵,不好么?”
她一怔,靜了片刻,神容平復為一貫的冷清,“你想說什么?”
聶少君靜了靜,心情略為平復了,語氣冷淡了下來:“太子妃的表妹薄婕妤如今受陛下盛寵,這世上還與陸氏有淵源的,也只剩下太子妃和薄婕妤兄妹二人了吧?”
陸容卿眸光一冷,徑自往外走去,“襄兒,到書閣來,給聶大人看茶!”
茶香裊裊中,伊人冷漠的面容好像也不那么刺眼了。聶少君端著漆耳杯笑了笑,“太子妃既然回來,便該知道自己會惹麻煩。”
陸容卿頓了頓,“我不怕麻煩。”
聶少君眼風微斜,“那倒還可以一談。太子妃是貨真價實的陸氏遺孤,對自家的事情,合該上心。”
陸容卿低聲道:“那又如何?單憑我一個人,查不清楚的。我回宮來,只想看看太子的舊屋,待今上有了新太子,我自要搬出去。”
“我只怕太子妃太過戀舊,徒惹新人氣惱。”聶少君自己也說不清自己這話里含了多少層意思,果然便見陸容卿面色一變:“你胡說些什么?”
聶少君面不改色地道:“我說孝愍太子已經薨了,這算不算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