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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東花園,只見四處花木扶疏,鳥雀聲聲,怪石嶙峋,流水淙淙,清雅安靜。
靖國公府算得上當世極富貴的幾大世家之一,這私家園林自也蓋的華麗闊綽,亭臺軒館自不在話下,園中栽種花木更不乏名種。
只可惜,宋桃兒大多不識得。
那小丫頭腳步輕快,在前蹦蹦跳跳,須臾功夫就領著宋桃兒穿過碎石小道,走到了浣花屋外。
涼棚外,一條自湖中引來的溪水由階下流過,不時有花瓣墜落,隨水飄零,卻是一派風流意境。浣花屋之名,也由此而來。
宋桃兒自然是不知這些典故的,只是深喜這地方清幽雅靜。
走到門外,果然見鄭翰玉貼身服侍的小廝蓮心守著。
蓮心一見她來,忙上前作揖賠笑:“太太可算來了,爺等了好久呢。”一面向里報道:“爺,太太來了。”
宋桃兒仰頭,只見那涼棚四面竹簾微卷,一人高居其中,身姿頎秀,正是鄭瀚玉。
她垂下臉來,提著裙褶,踏著乳白色碎石臺階,一步步的上去。
鄭瀚玉手中端著一只冰瓷茶碗,正自飲茶。
他今兒換了一件淡月白色竹布衫,頭上的發依舊只用一根淺青色帶子束了。微風時來,吹拂著他鬢邊碎發,撫過那清癯俊逸的面容。
直至此刻,宋桃兒依舊不敢置信,這樣一個俊秀脫俗的男子,竟成了自己的丈夫。
她走上前去,道了個萬福:“四爺。”
鄭瀚玉看她來了,放下茶盞,向她莞爾一笑:“來了,坐吧。”
宋桃兒輕輕應了一聲,依言與他相對而坐。
鄭瀚玉便側首向蓮心吩咐道:“將飯菜拿上來罷,我同太太就在這里吃。”說畢,便向宋桃兒微笑言道:“早起,我看你睡得熟,便沒有叫你。我有些公務急需處理,天不亮便去外書房了。沒曾等你起來,不生氣吧?”原是想等她一道起來的,誰知一大早就有加急密報進來,蓋著火漆印,還有專屬于三皇子的印記,他便知必有急要緊的事了。不然,陳良琮如何也不至于打攪他的新婚夜。無奈之下,他只得暫且先去書房,待處置之后,天色早已大亮,而宋桃兒業已去了松鶴堂,他便想著至少早食同她一道用了。
宋桃兒忙搖頭道:“四爺公務要緊,我怎會生氣。”
她微垂著頭,并不瞧他,一襲大紅的衣裳將她襯的肌膚勝雪,明艷動人。雖已是婦人裝扮,卻仍舊是一副少女之態,帶著將熟未熟的青嫩與稚澀。
原來她為人婦時,是這個模樣么?
鄭瀚玉看著她這副局促不安的模樣,心中忽起了幾分促狹之意。他執壺,往宋桃兒的杯中注滿了茶水,微笑道:“昨天夜里……”
宋桃兒的臉猛然一燙,昨天夜里的情形頓時涌上心頭。
她還從未有過這樣的經驗,男人衣衫齊整,甚至衣帶都未解開,僅憑著唇和手就將她奈何到神魂俱醉。
相較于她的失態,鄭瀚玉卻好似始終冷靜如一。
他和她說了些話,她卻都記不得了,問了她什么,她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答的。
迷亂之中,她只記得鄭瀚玉那雙眼眸,狹長的眸子黑亮的猶如一口深潭,仿佛自己就要溺死在里面。
而今日,他又衣冠楚楚,坐在這里,云淡風輕的與她笑談昨夜的事情。
宋桃兒忙搶聲道:“四爺莫再提起!”
鄭瀚玉劍眉輕揚,輕輕一笑:“怎么?我只是想問問娘子,昨夜睡的可好?臥房床榻鋪蓋,可還習慣?”
宋桃兒越發窘了,只好暗自責備自己胡思亂想,口中含糊道:“都好,多謝四爺記掛著。”
鄭瀚玉微笑道:“夫妻之間,何須如此客氣。”
說話間,已有丫鬟將早食送來。
因是在外頭,各樣湯水粥飯點心菜蔬都以食盒盛裝。
四個烏木八寶攢心盒子,擺于桌上,正好十六個碟子——四葷四素、一甜一咸兩樣粥、又兩甜兩咸四碟點心。
宋桃兒細細看了一眼,其間竟有七八樣自己素日愛吃之物,倒也歡喜。
打從昨兒一早起來備嫁,直至晚上入洞房,幾乎一日水米沒打牙,統共也就吃了喜娘拿來的那些糕餅甜湯。到了今晨,又得耐著性子,應付周旋蔣二太太,又要服侍鄭羅氏用膳,早已餓的有些頭暈眼花。但饒是如此,她依然記得這靖國公府里爺們用膳的規矩,便要起身替鄭瀚玉盛粥。
鄭瀚玉卻率先拿起一只小碗來,自青瓷海碗中盛了一碗冰糖紅棗銀耳粥,輕輕放在了宋桃兒面前。
望著怔怔的宋桃兒,鄭瀚玉笑言:“我記得,你愛吃甜的。”
宋桃兒遲疑了片刻,小心問道:“四爺,不必我服侍了么?府里的規矩,不是說……”
鄭瀚玉未等她說完,便淡淡道:“別房的規矩是別房的,在我房中,我的話便是規矩。咱們是夫妻,對桌而食,天經地義。”話至此處,他重又笑意溫然,向宋桃兒道:“再說,我想和你一道吃頓飯。”
宋桃兒聽他如此說,軟軟的應了一聲,便端起了粥碗,心里卻道:這四爺變臉跟翻書似的,方才還冷言冷語的,轉頭又笑的這樣好看了。
想至此處,她抬頭悄悄瞧了鄭瀚玉一眼,卻看他正自夾了一塊雞片遞入口中,如行云流水,灑脫自如。
宋桃兒臉上有些熱,心里暗道了一句:四爺好看的像那戲臺子上的人呢。
也不知怎的,直到了現下,宋桃兒對于自己已嫁給了鄭瀚玉一事都并無幾分實感。這樣好的一個男人,竟然成了她宋桃兒的丈夫,當真是有些不可思議。
許是上一世被鄭廷棘欺凌踐踏,她總覺得并不會有哪個男子真心實意的喜歡自己,更遑論是這樣一個身份尊貴、風姿卓眾的男子了。
心中正自想著,一塊油酥卷被人遞到了口邊。
宋桃兒微微一驚,抬頭望去,卻見正是鄭瀚玉拿著那塊點心。
鄭瀚玉向她一笑:“怎么只喝粥?也吃些點心。這油酥卷是宮里的御膳,因著老太太喜歡,圣上開恩,特意準許御廚到府中來傳藝,所以府里才能做。外頭吃不到的,你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