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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宋桃兒,到底比她強到哪里?她生的嬌美,可自己當初也是出眾的美人,及至眼下青春也還未逝去,容貌也依然動人。
她不過是,不過是嫁了個好男人罷了。
倘若,當初自己嫁的是四爺……
這念頭才起,蘇月瓏猛然一驚,整張臉霎時慘白,連忙止了,她怎可有這等無恥下作的心思?
宋桃兒出了宜蘭居,晴雪跟在后面,念念叨叨:“這三太太也真是的,她不得三爺待見,倒在太太面前說這些有的沒的。也不瞧瞧,闔府上下,誰把她放眼里。大爺沒了,二爺三爺也就那個樣子,也就咱們四爺才是國公府的頂梁柱。四爺是按照府里規矩罰的,誰能說一句什么?也就太太好心,還來看看她,她倒起勁兒了。”
鄭家目下三房老爺,鄭瀧澤與鄭湘汀都在翰林院領個文職閑差,身份清貴,卻無甚實權,一個家族若要延續榮光,沒個成器的人才是不行的。鄭家氏族的長輩耋老,將希望全部壓在了鄭瀚玉身上。
宋桃兒看了她一眼,輕輕責備道:“算啦,少說一句。丫頭議論主子,成什么話。”忽又問道:“三爺……時常住在外書房么?”
晴雪聽她問起這個,頓時來了精神,點頭說道:“是呢,幾位爺都有外書房,若公事忙碌,就宿在那邊。太太們不方便,有時便招姨娘或者通房過去伺候。那個周姨娘,就是趕著三爺在外書房住宿的時候,逮的空子,又是送羹湯,又是小意兒溫存,就有了小小姐。”她也在外書房當過差,對這等事可謂了若指掌。
宋桃兒咬了咬唇,又問道:“那么,四爺的外書房里,也有人伺候么?”
從上一輩子鄭廷棘那兒,宋桃兒也明白了,這所謂各房的居所其實不過是太太們的住處,姨娘丫鬟及至子女也隨之而居。至于男人,那是不一定的。若在外頭有了人,連著數月宿在外頭,那也是有的。
正自說著,兩人已走到了一處假山石子旁,猛可兒的打斜里走出一人來,道了一聲:“四太太。”
第四十六章 你想殺了我?!
宋桃兒主仆兩個被這一聲唬了一跳。
宋桃兒穩了穩心神,將臉輕輕側開,淡淡道:“二少爺。”
來人果然便是鄭廷棘,他立在山洞子跟前,一襲家常的竹青色緞子長衫,腰里束著一條雪青色汗巾子,頭上沒戴冠,只束了一條金帶,居高臨下的望著宋桃兒。
宋桃兒掃了他一眼,便沒再看他,這是鄭廷棘不出門時常做的裝扮,那時覺得風流灑脫、氣度不凡,如今看來卻也只是平常。那條汗巾子,她如無記錯,還是他那通房丫鬟玉顏親手給他做的。
鄭家的男人,無論其品性如何,倒是皆有一副好皮囊。
鄭廷棘聽她口吻冷淡,那張秀氣嬌媚的小臉竟還微微轉開,清水般的眸子只看著攀爬于假山石上的薜荔,眼中毫無自己。
她根本不想見他。
這念頭才自心底冒出,鄭廷棘便大為光火。
他沒日沒夜的想她,她竟然不想看見他?!
“二少爺若無要緊事,我還要去給老太太請安。”
宋桃兒不欲與他多纏,轉身就要繞開。
鄭廷棘卻一個箭步上前,捉住了她的胳膊,道了一聲:“老太太今兒身子不爽利,什么人也不見,四太太一早也打發人去問過了,又何必尋這個由頭。我有話同你說,咱們借一步說話。”言罷,竟拽著她往那山石洞子里去。
宋桃兒被他拉的踉蹌,大聲道:“二少爺,你這般作為,可合乎禮數?!”
鄭廷棘料知她作何打算,冷笑得一聲:“你盡管高聲叫喊,待招了旁人來看,我瞧四叔還會不會給你好臉!”說著,又朝晴雪斥道:“賤婢,敢聲張出去,爺活剝了你的皮!”
晴雪被他這狠厲話語嚇的魂不附體,便想仗著膽子去叫人,但轉念一想,這要如何去跟人說,人來瞧見了又要如何解釋。大凡這等事情,總是女人吃虧些。
宋桃兒被鄭廷棘拉扯著進到了那山洞之中,鄭廷棘這才放手。
這假山石里頭是空的,底下洞穴甚是寬綽,頗能容人。
鄭廷棘才松了手,宋桃兒連連退后,直至背抵在了那山洞巖壁上,一股濕涼之意順著背脊便爬了上來。
洞中昏暗,鄭廷棘那張白皙俊美的臉,卻是越發顯眼,眉梢眼角沾染著一絲戾氣。
宋桃兒不由自主的想起,上一世這個男人在自己身上恣意妄為時的情形,便總是這副神情。
恐懼之余,她只覺得心口緊縮也似的疼著,且隱隱的生出了些許氣憤。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憑什么要被他如此對待?
前世,她身份不配,但也曾極盡用心的去做一個好娘子,自問沒有一絲一毫對不住他的地方,卻被他棄如敝履;今生,她既配不上他,便改嫁了他人,卻又要被他糾纏不休。
原本的宋桃兒,并不會想那許多。被鄭廷棘踐踏了一世,她只當一切都是自己配不上的緣故。而今生跟了鄭瀚玉,她的心才漸漸活泛過來。她是很好很好的,是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呵護的。
“桃兒,我很想你。”
踟躕了半晌,鄭廷棘卻只說出來這么一句話。
打從她嫁入鄭家起,他便在想她了。想她在何處,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陪著四叔,但想及她就在這府邸之中,與自己同飲一井水,同沐一片月,他便情難自已。再想到,她夜里在四叔懷中如何的婉轉承歡,便遏制不住的生出許多瘋狂念頭。
鄭廷棘也嘗試了許多次,但無論往日自己有多寵愛的愛婢美妾,如今到了跟前,都如泥塑木雕的人一般,再提不起半點興致。夜半風月正好時,他滿心里想起的,便是前世桃兒在枕畔時的柔軟。
“你不該想。”
宋桃兒不想看他,挪開了眼神,半晌又淡淡言道:“也沒什么好想的。我只是個上不了臺面的鄉下女人,哪里敢讓二少爺惦記。二少爺后院那許多佳人,哪個都比宋桃兒強。”這話里,帶著兩世的憤懣。她對鄭廷棘毫無情分可言,只是鄭廷棘縱容著那些女人來欺凌折辱于她,她便意難平。
鄭廷棘卻錯會了她的意思,面上竟泛出了些喜悅之色,忙道:“桃兒,你必是聽了小人讒言,我其實、其實……”他本待說其實自己并未有許多女人,但想來這等鬼話連自己也不信,便又改了口:“自從再見了你,我便一心只有你了。全都是四叔不好,若非他橫刀奪愛,把你搶了過去,你現下便該……”
“二少爺!”
宋桃兒打斷了他的言語,她竟不知該怎么評述這個男人,他仿佛比上一世更加的肆意狂放,連倫理二字也不放在眼中了。
她穩了穩心神,一字一句道:“二少爺,宋桃兒是個人,不是一個物件兒,沒有誰能把我搶走。鄭四爺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來我家提的親,是我親口答應了這門親事。哪怕沒有鄭四爺,宋桃兒今生也斷然不會再嫁給你。”言至此處,她終將目光重新落到了鄭廷棘的臉上,看著他滿臉錯愕,說道:“二少爺,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他以前怎么不知,她的口齒竟然這樣利落?
這念頭自心頭滑過,鄭廷棘陡然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