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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跟樂安比起來,南康算得上運氣十分好了。
可南康卻從小單方面跟樂安不對付。
小時候跟樂安爭父皇的寵,長大了,不知道腦子里哪根筋搭錯,當時年僅十四歲的南康,竟然看上了大她八歲還是鰥夫的齊庸言,要跟樂安爭齊庸言……
結果不言而喻。
于是從此,南康似乎就盯上了樂安似的,有事沒事兒總喜歡給樂安上上眼藥,說說酸話,只可惜——一次也沒贏過。
倒難為她屢敗屢戰了。
而這次,樂安不用猜都知道,南康那頂多核桃大的腦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東西。
無非就是想抬舉那位劉小姐,好給樂安難堪罷了。
樂安笑著搖搖頭,將請柬輕輕一彈,薄紅色請柬如桃花在空中飛落:“這時節,千桃園的景色應該是很美的吧?既然如此,不去看看,豈不遺憾。”
躲避?
退縮?
若連這種根本算不上事兒的事兒都要退縮躲避,她就不是樂安了。
*
千桃園,顧名思義,是個有著千畝桃園的地方。
原本也是皇家園林,可惜七王之亂時毀壞大半,便漸漸被皇室舍棄了。七王之亂后,朝廷陸陸續續補種桃樹,修繕建筑,近幾年才剛剛恢復了些當年的盛況,而剛一恢復,這地兒便被許多達官顯貴盯上,每到春日桃花季,各家輪流在此舉行宴飲,而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南康公主舉行的千桃宴。
作為少數幾個當今皇帝姑姑輩兒的公主,南康雖聲望地位食邑皆不如樂安,但比起普通權貴,卻也夠看了,起碼年年桃花開得最好的幾日,必然是被南康公主府霸著,廣發請柬,遍請權貴名流,還搞出各種玩樂花樣,幾年下來,千桃宴倒也辦地有模有樣。
樂安到千桃宴現場時,人已經大致都齊了。
一望無際的千畝桃林里,無數粉色紗帳做隔,無數綾羅錦緞鋪地,入目皆是錦繡膏粱,鶯歌燕舞。南康特地挑了個官員的休沐日,因此此時在這般繁華景象里,不僅有平日無事的閨閣女眷,還有許多蟒袍玉帶的朝廷官員,以及儒衫道袍的三館六學的學子。
除了沒有平民百姓在此湊熱鬧,整個陣仗,比之曲江宴也不差什么了。
樂安便在這樣熱鬧紛呈的時候,壓軸出場。
與之前的簡便出行不同,今日,樂安乘一架鋪金飾玉的華麗玉輦,比桃花更嬌更薄的輕紗層層堆疊,天女散花般由玉輦頂部灑下,清風吹過,好似天上云涌。
“樂安公主到——”
伴隨著侍人調子拉地長長的通報聲,無數人的動作為之一頓,目光紛紛看向那玉輦。
玉輦之內,坐著一位美人。
輕紗微微遮去她的面容,卻遮不住她的身姿,并非時下流行的風吹即倒的柔弱美人,也不是尋常貴夫人常有的飽滿豐腴,而是增一分則太肥,減一分則太瘦,恰到好處,正正好好。
她并未正襟危坐,而是微微斜倚著,仿佛海棠春困,又仿佛名士醉酒,有些隨意,有些輕佻,叫人覺得并非不可親近,甚至可供褻玩,然而,微風吹過,輕紗后的那雙眼露出來。
那不是年輕小姑娘小貓小鹿般清澈無辜、楚楚動人的眼,也不是久經風月的花魁伎子勾魂奪魄、含笑媚人的眼,更不是無數奔波塵世的人們意氣消磨后被平庸侵蝕、渾濁倦怠的眼。
那雙眼清澈,卻不清淺,而是高遠而深邃,寧靜而幽深。
如高天星辰,如月下寒潭,如深林寂響。
仿佛一看到這雙眼,躁動不安的胸膛便莫名靜了下來。
千桃園也的確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架玉輦,和那玉輦里的人。
隨即,有聲音響起:
“拜見公主。”
“拜見公主。”
“拜見公主。”
……
一聲又一聲,如山嵐,如海潮,先是零零散散,而后波濤洶涌,伴隨著這拜見聲,是無數人在道旁跪伏下拜的身影。
無論朝堂官員,還是后院女眷,乃至白身學子。
作為當今品秩最高、加封最多、食邑最大、名聲最隆、最受敬重的長公主,她當得起在場所有人這一拜,甚至哪怕現場仍有其他公主在場,可人們卻下意識地只稱呼其為公主,而未加任何封號。
因為,若當世只能有一位公主,那么毫無疑問,只能是、也只可能是,樂安公主。
*
從入場到落座,不過短短數百米。
可樂安卻生生牽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等她終于從玉輦下來,翩翩落座,旁邊似乎才有人從呆愣中驚醒過來。
“姐姐可真是……好大的排場。”說話的,自然是此次千桃宴的主人,南康公主。
方才那無數人齊聲拜見的場景,是同為公主的她,從未享受過、甚至從未敢想過的待遇。
當然——若她將自個兒府中下人全集在一起,命令他們如此,倒也差不多可以模擬下,但——那還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