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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不易啊。
樂安立時忘了心底那一丁點兒的情緒,隔著輕紗的車簾,看著外面隱隱約約的人間煙火,唇角露出笑來。
“公主,東市到了,您去哪兒用膳?”
馬車悠悠停在大道路口,車夫敲了敲車轅,詢問樂安。
樂安掀起車簾。
比之在馬車內感受更真切的鬧市景象撲面而來。
南來的北往的,買東的賣西的,開店的擺攤的,住家的路過的……百行百業,權貴走卒,俱濃縮在這一幅鬧市圖景之中,而這圖景之中——
一幢三層高樓巍然屹立,樓身遍體涂朱,同樣朱紅的招幌迎風招展,上書三個大字:
狀元樓。
“去狀元樓?!睒钒仓钢@鬧市圖景中,最為招眼的那一處道。
科舉制度創建了多久,狀元樓便屹立在此多久。
從樂安的爺爺,也就是本朝太/祖始,狀元樓便是許多來京趕考的舉子下榻的居所,而科考過后,狀元樓又理所當然地成為高中舉子的宴飲慶祝之所,此時春闈方罷,曲江宴那等大宴雖已過去,但學子們之間種種小宴卻正開始,狀元樓便是這種小宴最合適的場所。
樂安的車駕到狀元樓時,看見的便是一幅紛繁熱鬧的景象。
樓里不提,光是樓門旁給賓客拴馬的馬廄里,便已栓滿各色駿馬,華麗的車駕也比比皆是,上頭繡著掛著各家各府的徽記姓氏,樂安打眼一瞅,便瞥見盧崔李鄭等好幾個大姓。
今年科舉,中舉者依舊是世家子弟占十之八/九。
樂安戴上帷帽,下了車。
狀元樓拴馬的小廝引著楊叔栓了馬,停了車,又過來引路,卻并未認出樂安,只扯著笑臉,手指著門口的方向,客套又慣例地喊了一聲“貴客請”,便轉身回馬廄去了。
許是將樂安當成了尋常的貴夫人。
樂安今日出行特意輕車簡從,除了侍女春石,車夫楊二,再就是兩個侍衛,攏共五個人,在遍地權貴的京城,實在算不上什么大陣仗,且她今日出行的馬車,也沒有帶任何公主府的標記。
小廝認不出也不足為怪。
而若認出是她,別說小廝引路,狀元樓掌柜,乃至滿樓學子,都得出門揖手相迎。
也是為了不引起轟動,樂安才特意戴了帷帽。
沒辦法,她就是如此的低調呀。
于是樂安便這么低調地邁入了狀元樓。
果不其然,樓里正在大擺宴席。
美酒美食滿堂鋪陳,中庭有胡姬旋舞,篳篥琵琶,舞樂周邊,身著儒衫道服的學子們或曲腿盤坐,或席地箕踞,看著舞,聽著樂,飲酒擊缶,吟詩唱合,頗有些放浪形骸之狀。
樂安自然不會跟學子們湊一起,帶著春石,到二樓掛著紗簾的隔間坐下。
卻剛一坐下,樓下便起了轟動。
“主司大人來了!”
“幾位副司大人也來了!”
伴著這一聲聲激動的喚聲,樓上樓下的學子全部起身探頭,原本安坐在柜臺里頭的掌柜,急忙跑到堂口迎接,舞臺上的胡姬,亦停下了舞步。
樂安動作一頓,侍女春石已心領神會地掀起紗簾一角。
樂安向下望去。
正看到無數學子,眾星拱月般圍著一個人,將其迎入上座。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雖已年過而立,幾近不惑,卻絲毫不見老態,而是如青松如勁竹,將周遭許多弱冠之年的年輕人都比了下去。
正是齊庸言。
第4章 少爺我不想努力了
倒霉。
樂安眉頭狠狠皺了下,但看到齊庸言身邊的人后,卻又舒展了一些。
這似乎是禮部官員們的集體活動,來的除了齊庸言這個主考官,另有其余三位禮部考官,也一并來了,三人樂安都認識,兩個與齊庸言差不多年紀的,均是世家出身,另一個頭發斑白的,叫做劉思擷,卻是少見的寒門出身。
“咦,那不是劉大人嗎?往年年年春闈都來拜訪您,今年倒是沒見。奴婢還當他不在禮部了呢?!贝菏奂?,也知道不提齊庸言惹樂安不快,便把話題扯到劉思擷身上。
“今年是我叫他不要來的?!睒钒驳?。
春石納罕:“為什么呀?”
樂安沒有回答。
當年劉思擷差點落榜,雖然文辭犀利,頗有見地,禮部擬定的進士名單里,卻赫然沒有其人,是樂安看了他的卷子,極力和當時的主考官爭辯,才把他的名字添上。
他也是那年唯一一個寒門進士。
加之劉思擷出身普通,科考之前便已用光路費,是樂安資助了他,才叫他能安心考試,進而高中,因此,劉思擷一直將樂安視作恩人和伯樂,逢年過節不說,因在禮部當差,每年春闈,他都會拜訪樂安,詢問她是否有看好的士子。
像劉思擷這樣受過樂安幫助的寒門士子,數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