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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達里奈不自覺踮腳眺望劍岳的山峰，心中不再充滿恐懼不安。

她對湯川哲哉說：「我記得湯川隆夫先生提過大自然是人類最好的朋友，沒有水分與生命跡象的沙漠也能成為人類的好友，只要有覓得一絲絲生機的時刻，或許就會伸出援手，冒出名為希望的美麗花朵?！?

「里奈的回答真特別，很像我的一位老朋友，說不定他此刻就和心愛的人在那座沙漠里，真教人羨慕?！?

「湯川先生，一個人能夠擁有并掌握自己的人生才是令人羨慕呢！」伊達里奈意有所指說出意味深遠(yuǎn)的話語，更引起湯川的高度興趣。

伊達里奈在微風(fēng)中伸展雙臂后說：「我們先去吃蛋糕，剛才我在鎮(zhèn)上麵包店買的，腳踏車也是親切老闆娘暫時借我的呢！這里的人們好親切熱情，難怪湯川老先生很喜歡這片土地?！?

目前為止里奈的答話雖使湯川無法完全理解而且充滿一種超齡滄桑感，但是句句透出真實情感，毫無任何虛假矯飾─在工作上見過太多虛情假意的應(yīng)對，勾心斗角的場景每天都在上演。

湯川哲哉從小生活在這塊土地之上，反而從未發(fā)現(xiàn)眼前女子所說的風(fēng)土民情。好幾位兒時玩伴分別上京發(fā)展或是到鄰鎮(zhèn)生活，自己卻從東京黯然而歸。

湯川暗自嘆出一口氣，抬頭看著走在前方的伊達里奈逆光身影，每道步伐下彷彿開出一朵又一朵的粉色薔薇。

兩人在享受美味蛋糕時，有說有笑，時間一分一秒似乎跑得比平日更快。

「天色再過不久好像就要變暗，我差不多該離開了，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的款待，非常遺憾沒能再向令尊道謝?！估锬纹穱L完藍(lán)莓起司蛋糕后，看了一下墻上的老舊鐘擺掛鐘，掛鐘的年紀(jì)應(yīng)該比她大上許多。

鐘擺兀自擺動，完全不理睬所有人的注視。

「啊！劍岳這里的夕陽很美很特別…」湯川不知該怎么挽留伊達里奈，他很渴望和里奈能有更多相處與聊天的時光。過去這段時間他幾乎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百般寂寥中突然冒出一位特別女子，讓他備感欣喜。由于自己母親早逝，真不知道父親是如何一個人度過如此漫長歲月？

「嗯，我知道夕陽很特別，我曾在天空中看過?！?

「搭飛機時在天上看的嗎？」

聽見湯川的直接反應(yīng)后，里奈不禁掩嘴發(fā)出笑聲。她沒想過再次踏上這塊差點使她徹底殞命的土地，自己心境能如此平靜甚且能發(fā)自內(nèi)心微笑。

伊達里奈的神情顯得猶豫不決：「但是時間真的不早了，要是看夕陽的話，我就…」

湯川不等她把話說完便迫不及待開口：「星空也很美！我爸其實提過你可以住下來，直到你想離開為止。」

「湯川隆夫先生真的有留下這樣的口信？」

當(dāng)初伊達里奈離開醫(yī)院將以「和田彩」身分被轉(zhuǎn)送至靜岡療養(yǎng)院所時，央求戒護人員讓她向救命恩人道別，該時湯川老先生曾說只要她愿意，將來這里可以讓她居住，甚至待上一輩子。

「這里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所以會敞開雙臂歡迎你，況且你曾把生命交付給這里，土地山林必須要給予你相當(dāng)?shù)幕仞伈攀??！箿ɡ舷壬[起眼與她話別。

剛才面對初次見面的湯川哲哉，她不敢把這些話說出口。事實上，如果今天離開此處，伊達里奈暫時不知該何去何從？心中的漂鳥將再次圍繞著她緩慢飛翔，無依無靠。

「我老爸是個守信用的人，作為他的兒子當(dāng)然也要信守諾言，這好像也是繼承的一部分？」湯川靦腆地搔抓著沒刮乾凈的鬍渣。

伊達里奈佇立在客廳抿嘴思考后說：「打擾了，那就暫時先麻煩您了。」她彎腰微微鞠躬致謝。

墻上的鐘擺剎那間似乎暫時停擺了一秒鐘。

在主建物旁有一間老舊的小房舍，湯川隆夫先生原先計畫給伊達里奈作為棲身之所─倘若她真的再次出現(xiàn)，然而湯川哲哉不理睬老爸的交代，根本未進行整理修繕，只好讓她暫時住在小客房里。家中十分簡樸，沒什么多馀物品，可是湯川從沒想過會有訪客，因此客廳和小客房此時顯得有些凌亂，伊達里奈的動作十分熟練，不一會兒功夫便整理妥適

「這個是…」里奈拿起一本書籍后開口。

不妙！那是源田美彩子寫真集《zukunft：月亮敲敲門》。他竟然把這本寫真集放在客廳顯眼之處，幸好不是色情書刊。

「那個是…唉…」他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里奈笑說：「這很正常??！這位愛抖露美麗又性感，而且勇于追尋自己的夢想，她很受男性粉絲歡迎，而且她的貝斯也彈得相當(dāng)不錯喔！」

「啊，里奈知道這位愛抖露呀？」湯川哲哉的臉頰不禁微微泛紅?！竮ukunft是德文，意思乃『未來』?！?

伊達里奈翻了一下寫真集，一張美彩子身穿白色挖背雪紡紗短洋裝在月光下漫舞的照片映入眼簾。她伸出左手摸了摸那張照片透出的美麗，思考自己究竟有無「未來」？如今孓然一身，眼前道路似乎更加孤寂與狹窄。

她闔上寫真集后說：「我看過她的謝幕演出，表現(xiàn)得非常精彩且讓人印象深刻，更重要的是美彩子具有很強大的勇氣?！?

「勇氣嗎？我以前連反對老闆錯誤意見的勇氣也沒有?！箿ㄕ茉张牧艘幌伦约旱念~頭，他也沒有勇氣說出：其實里奈也很漂亮可愛。

伊達里奈發(fā)出笑聲：「沒多少人會頂撞自己老闆吧？這個社會似乎太古板，所以才沒辦法大刀闊斧改變既有的體制。」他把「未來」寫真集遞給湯川?！该啦首蛹绷饔峦?，拿出無比勇氣去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和喜歡的人一起追求屬于自己的未來，這一點已是難能可貴，現(xiàn)在有多少人敢衝撞體制或是背離常規(guī)去實踐理想與希望呢？」

湯川哲哉收下寫真集后默默不言，他從未頂撞過片山二郎，明知眼前決策會帶給己方莫大傷害，也只能咬牙承受，相較于美彩子的果敢，他卻只能躲在自己房間看著美彩子寫真集而打手槍，真是令他感到萬分羞愧─或許月娘真的跑來敲敲門，湯川也沒有勇氣應(yīng)門。

「其實湯川先生也很勇敢啊，辭掉議員幕僚工作返回老家務(wù)農(nóng)，光是辭職的勇氣就很令人讚賞了?！?

湯川哲哉的臉色變得更加紅潤，摸了摸自己毫無造型的后腦頭發(fā)，他再次不經(jīng)意盯著里奈左臉上的那道疤痕，或許承受他人異樣眼光也需要無比勇氣。

屋外傳來傍晚歸巢的倦鳥叫聲，遠(yuǎn)處發(fā)出幾聲狗吠交相呼應(yīng)。

「真的很抱歉，竟然要讓貴客做這些事情?！?

「千萬別這么說，是我要勞煩你和在天上的湯川隆夫先生。」伊達里奈笑著搖頭。

湯川坐在客廳看著里奈在廚房忙著烹煮晚餐，窗外橘紅色晚霞映照在里奈身上，陣陣香味撲鼻而來，他的心無法分辨是食物香氣或是從眼前女子身上所散發(fā)的特殊氣息。

「湯川先生，坦白說，我的廚藝其實不太好，可能要多多包涵，希望還能合你的胃口?！估锬味顺鋈啦损P和豆腐海帶味噌湯，幫他盛滿自家的香噴噴白米飯。除了甜蜜新婚初期，湯川再也沒有享受過如此待遇。

「白飯好香！而且?guī)в星〉胶锰幍母侍??！剐Σ[瞇的里奈先吃下一口米飯。

「我的阿公和老爸一輩子都跟這些稻米相處，所以現(xiàn)在它們賣了一點面子給我?！?

里奈聽見湯川的笑話后再次發(fā)出微笑，左臉頰上的疤痕也跟隨著變換角度。

「里奈，這道燉牛肉真好吃。」湯川吃的津津有味。

「這是我父母拿手好菜之一，可惜我連一半精髓都沒能掌握，準(zhǔn)備時間如果夠長，應(yīng)該會更好吃?！?

湯川期待之后「有充足的準(zhǔn)備時間」，他露出微笑后，很快便將所有菜餚一掃而空，這是他近幾年嚐過最美味的晚餐。

伊達里奈堅持要清洗所有碗盤，于是悠哉的湯川拉開啤酒環(huán)后靜靜啜飲，聽著碗盤輕輕在洗碗槽內(nèi)敲擊的清脆聲響，頓時覺得這里不僅僅是間「房子」，逐漸浮現(xiàn)一種「家」的氛圍。

「里奈，你的老家在哪里?。俊箿ü嘞乱豢谄【坪笤儐?。

伊達里奈停下洗碗動作，數(shù)秒后背對著回答：「我已經(jīng)沒有家了?！?

沒有家？

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頗具深層涵義。

湯川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太過粗心，老爸明明囑咐千萬不要過問女子的經(jīng)歷與往事。

「里奈，從現(xiàn)在起，這里就是你的家，絕對沒騙你?！箿ㄅ闹约旱男馗鸬馈?

洗著碗盤的伊達里奈轉(zhuǎn)身對湯川點頭微笑：「在自己家里的話，我想作什么都可以嗎？」

湯川默默喝下一口啤酒，耳根不知是因酒精催發(fā)抑或內(nèi)心的期待而開始發(fā)紅。

湯川頓時想起下午還簽收了中田弌大寄來的包裹和「炫耀照片」，他尚未把信件內(nèi)容看完，于是起身向里奈說：「請盡量放輕松，真的可以把這里當(dāng)成是自己的家，明天我會開始整理旁邊的那間小屋。對了，浴室還蠻乾凈的，請你放心。我先進房處理一點小事，非常謝謝你準(zhǔn)備的美味晚餐。」

里奈再次轉(zhuǎn)身向他鞠躬致意。

湯川哲哉從冰箱拿出第二罐清涼啤酒，逕自朝充斥寂寞感的房內(nèi)走去，沒想到等在他前方的「未來」是顆威力強大的飛彈。

「我的天啊！小山竟然說對了，這包裹是顆炸彈吶！不…威力恐怕是好幾顆飛彈?！箿▽⑿偶?nèi)容從頭到尾仔細(xì)看了三遍，并且依照指示操作已然有點陌生的平板電腦。心中感到猶豫不決，萬分焦慮下而喃喃自語，接著將啤酒大口大口灌入口中后躺在床上思索。

「中田弌大到底在想什么？自己展開全新人生之后也想拉我一把？他用之前三十多年的痛苦歲月?lián)Q取往后的快樂人生，如此一想，上天的安排算是公平嗎？只要遵照信中指示進行，我也能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但是要付出的代價也不小，必須要用這片山林土地?fù)Q取自己夢想成真。雖然自己不太喜歡一直待在這里耕田，可是…」湯川起身推開窗戶望向灑下一大片月光的田野。

「可是這里是老爸的好朋友?。　剐臒┮鈦y的湯川從菸盒中取出一根菸，旋即又把菸給塞了回去。自從離開東京之后，他也努力戒菸，如今菸癮已非常低─湯川哲哉已不必靠吐出的白霧來確認(rèn)自己的存在感。

由于晚餐喝了湯品和持續(xù)灌下啤酒，心神紛亂的湯川急感一陣尿意上衝，還在思索問題的他二話不說便匆忙往浴室洗手間奔去。

「哎呀！非常對不起?！剐牟辉谘傻乃浳堇镞€有一位妙齡女子，伊達里奈此刻正好坐在沐浴矮凳上，側(cè)身面對著湯川哲哉。

里奈雙腿微張后舀起溫水往自己身上傾灑，婀娜曲線、晶瑩剔透的肌膚及美麗右乳盡收眼底，私密處毛發(fā)非常短卻相當(dāng)整齊。停頓兩秒后，他才甚感驚慌將浴室的門關(guān)上。

湯川趕忙道歉：「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深怕里奈誤會自己是色狼，雪上加霜的是自己下體竟有了強烈生理反應(yīng)，湯川發(fā)現(xiàn)里奈的身材與美麗肌膚完全不輸給源田美彩子。

可惡，為什么這種本能沒辦法抑制？

沒想到里奈從容不迫也未發(fā)出尖叫，反而隔著門板對他說：「沒有關(guān)係，你現(xiàn)在可以進來了?！?

「真的可以嗎？」

湯川忐忑不安再次推開浴室木門，里奈背對他沉入浴缸之內(nèi)，纖細(xì)身體僅露出肩頰骨以上部位。湯川見到里奈左肩后方也有兩道清晰疤痕，內(nèi)心不禁發(fā)出嘆息。浴室內(nèi)有一面小鏡子，湯川有意無意從鏡子里瞧見里奈的正面，深邃乳溝直通溫?zé)岬乃妫屗铧c忘了進入洗手間的目的。

「一個人獨自在這里生活很不容易吧？」里奈用小勺子舀起溫水倒在雙肩，輕輕撫摸自己的右肩與鎖骨，鏡子倒影可看見圓潤白皙的美麗左乳─里奈的好身材不輸給任何寫真偶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孤獨的路，就要瀟灑地走下去。」

「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很瀟灑？」沉在浴缸中的里奈竟然開起玩笑，她好似知道湯川有了生理反應(yīng)，所以沒辦法順利排解。里奈說完后轉(zhuǎn)身面向湯川，富有彈性的胸部壓在浴缸邊緣，猝不及防的舉動使得湯川急忙側(cè)過身去，自己私處窘態(tài)差點就被瞧見，這下子反而更難順利解放。

「真的非常抱歉，再一下子就好了?！?

伊達里奈露出一抹賊笑：「需要幫忙嗎？」

「?。空娴目梢月?？」湯川的語氣不禁興奮了起來。

「反正都要住在這里，好像也是遲早的事，沒錯吧？上一次是什么時候呢？」里奈的大膽發(fā)問讓湯川不小心在她面前露出硬挺的私處。

「這個啊…好久好久之前了?！顾肫鹱约阂呀?jīng)快兩年沒有性愛體驗，不禁悲從中來，甚至發(fā)現(xiàn)自己的前妻在外頭有男人。

里奈笑盈盈地說：「我是說幫忙每天清潔浴室洗手間一次。湯川先生，你以為是什么?。俊?

湯川內(nèi)心感到一陣強烈失落，自己果不其然想歪了。

「我都看到了，果然是年輕男人，狀態(tài)非常不錯喲！」里奈發(fā)出可愛笑聲。

「啊呀…」湯川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中自己恢復(fù)成一般如廁方便的姿勢。

「你剛才不是看見我的胸部了？現(xiàn)在是禮尚往來，這樣才算公平嘛！這個社會和上天并不會公平對待每個人，只有人才能選擇是否公平對待他人?！?

湯川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反而開始細(xì)思里奈頗具深意的說法。

這種狀況能夠算是公平嗎？

假如不以既存的性別階級框架來看，她的說法好像挺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