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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從來就不是一種對等或等價關係,身在其中的當事人往往要求愛情天秤能始終保持平衡,忽略其中一方的手中必定拿著較重的砝碼,導致可容許的失衡狀態。
然而那個「砝碼」極有可能是愛上他方的關鍵要素,你不可能要求對方丟掉那顆砝碼以恢復平衡;一旦將砝碼丟棄,也將同時丟棄你所企盼的愛情魅力。因此手上砝碼較輕的一方,在「愛情會計學」上就會被記在帳戶的右方,也就是代表「負債」。
「看不見就以為不存在。許多人在愛情世界里變得盲目及迷惘,就是看不見自己負債卻反過來要求債權人拋棄債權,等同親手毀掉自己所希冀的愛情。」
我把在公園里思考的戰略給說出來,必須不按牌理出牌,攪亂對方思維,盡快取得想要的東西后離開。
這段關于愛情的論述,其實是從自己過去的戀愛經驗中所萃取。
「哇!太精闢了。我覺得你比中田弌大更像個作家。羽毛原本應該會和鐵鎚同一時間落地?這實在是太神奇了。」alice露出欽佩的眼神后說:「所以你手上有中田弌大想要的砝碼,然而你卻已不是他的情人,又是為什么呢?」
「alice,你知道比愛情砝碼更重的情感是什么嗎?」
「性欲?」女僕alice的思維果真非常開放。
「是嫉妒。」我的語氣十分堅定。
「哎!原來如此。」alice發出輕輕彈指聲。
「中田弌大多年來苦戀著我。在這座天秤上,我努力試著欣賞他手上的砝碼,后來被他所感動而產生這段戀情。個性堅強又不服輸的他,犯下剛才我所提的毛病。他無法容許些微的失衡狀態。他在感情負債的狀況下,試圖引入外部資金來達成損以平衡。」
「引入『外部資金』?你是指『小三』嗎?」沒想到alice反應相當迅捷,立刻明白我話中涵義。
「愛情就是如此難以理解才讓人為之著迷。之前有一首流行歌曲”沒有fa的doremi”,歌詞描寫少女情懷的戀愛觀,不就是大家面對愛情時的態度嗎?一種沒來由的心動與被征服,一開始卻在若有似無之間裝作不在意,之后才發現深深陷入其中而無法自拔。」我偷偷借用bwithyou的歌曲作為比喻。
「可是萬萬沒想到中田弌大偷吃了我的同事!狡獪地從天秤上逃跑,不…應該說同時站在兩座天秤之上。我不甘心彼此經營許久的感情就這樣被奪走,何況我原先還是債權人,忽然之間煙消云散、轉眼成空,教人如何接受?是不是?」
「如果真是這樣,的確十分可惡,我也有過類似經驗,確實很不甘心。可是那個女孩很美又很會放電,長得很像某位偶像藝人。」同仇敵愾的alice不小心透露中田弌大曾和美彩子一同來過此處。
「alice,其實中田弌大依然偷偷愛著我,他無法理解愛情天秤的可容許性失衡,卻洞悉我個性上弱點,也就是強烈嫉妒感。在欠缺彼此妥適溝通下,想藉由他方弱點來平衡雙方,抵銷彼此的愛情債權債務關係,到頭來豈不是會傷害到那位漂亮正妹嗎?所以我決定撤退,可是那股嫉妒感遲遲無法消除,畢竟我也是個容易受傷的女人…」
「所以你就前來討債?」
「沒錯,就是這樣。」我差點用力敲下餐桌。
一直默默不語的中年女士掩嘴輕笑后回答:「縱使如此,我倒是不知中田在我這里留下什么物品,足以抵銷這種特殊情債?」天狗酒吧內部的氣息似乎不再如此窒礙。
「一首歌!」說出這么多的謊言,我終于可以講一句真話:「喜愛音樂的他在好幾家夜店酒吧兼差dj,只有這里從未帶我來過。中田弌大曾答應我一件事,只要我能找到這家神秘酒吧,并且指定播放一首歌曲,他終生不再聽那首歌曲。他的自尊心極強,料想絕對不會違約。」
「中田弌大的確說過在其他地方兼差當dj,他最大興趣就是聽別人的故事和音樂,這種特殊還債方式對他來說不無可能。」女僕alice的附和讓我暫時松了一口氣。
「小愛,快點進去準備,不久之后客人陸陸續續會上門。」中年女士尚未繼續追問便先將alice支開。面對老闆的指示女僕顯得有點不情愿。
我將眼前的草莓啤酒一飲而盡,耐心等待老闆的回話。
她轉身走進吧臺后說:「請小姐過來這里坐,順便讓我幫你續杯啤酒。」
我拿起隨身包包與酒杯走向吧臺─歐姆蛋包飯非常抱歉,沒能把你吃完,請上天原諒我這次浪費食物的行為。
「方才你所說的我都明白了,沒想到你遺傳了老爸的創作基因。可愛的今井春菜小姐,那么你現在打算想聽哪首歌來抵債?」中年女士吐出的一字一句撼動天狗酒吧,時空好似再次緩慢前進。
為何她會知道我的名字與提到父親?
我暫時強忍心中悸動,認真回答吧臺后方所提出的問題:「yolatengo的”iheardyoulooking”。」
「好的,我知道了。春菜果然長大了,竟然能夠先忍住心中疑惑,小時候可是非常好動又是個標準的好奇寶寶。」她轉入吧臺后方的小房間,里頭擺滿各式各樣不同音樂類型的唱片。
「請問您真的認識我?」
「春菜,你是忘記了,或是害怕想起來?我還曾經幫你洗澡呢!」中年女士的語氣詼諧中帶著嚴肅氣息。她的左手拿著一張cd從小房間內走了出來,把優拉糖果的”painful”專輯放在我面前,接著她再度轉身不知欲從后方小櫥柜中取出什么寶物?
在困住我的幽暗洞穴里,只有我和媽媽的「影子」。
兒時記憶在歲月流逝中不知不覺變得模糊碎裂,似乎被人選擇性地用白色油漆涂掉,只留下和媽媽相處的片段回憶,以及在生日吃著草莓蛋糕卻無法見到父親的怨懟。
「還記得這個嗎?」她從小櫥柜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白色卡片信封與一顆棒球,輕輕放在唱片旁。
我伸出略微顫抖的右手打開卡片:
『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記住哪些事,又是如何銘記。』
這是出自馬奎斯的《百年孤寂》名言,下方還有一顆用蠟筆畫上的紅色愛心,繪畫技巧非常拙劣,我仔細端詳字跡與那顆愛心。
「這是媽媽親筆所寫下的,紅色愛心是…」
「是春菜在6歲時所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