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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回答:「請你們到bwithyou大樓的接待柜臺,鈴木女士會替你們處理門票問題,還會給晴美小禮物喲!」
「晴美好高興,謝謝大姊姊!」
「晴美,女兒節過后我們可以一起去看演唱會,真是太好了。」
「我長大以后也想穿很漂亮,像黑石莉央姊姊一樣開心跳舞,然后向草野茜姊姊學唱歌。」
看來小女孩「聽」了小茜上節目的歌唱片段。
「沒問題的,晴美會比莉央姊姊更漂亮。記住喔,看不見的東西最重要。」我心血來潮向晴美說出超越她年齡可理解的深奧話語。
「這是什么意思?」
「就像爸爸和媽媽對你的愛一樣,眼睛看不到,可是會讓晴美在難過的時候感到開心或是在生日時買蛋糕給晴美吃,這個就很重要啊!」
「可是…」晴美露出憂傷神情:「媽咪說爸爸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工作,要很久以后才能回來,所以我還沒聽過爸爸的聲音,也沒有抱過爸爸。」
晴美的母親低頭望向人行道上的導盲磚,露出比憂傷更悲傷的神情。
我從沒想過導盲磚最后會把視障朋友帶至何處?可以將晴美帶到她父親的身邊嗎?
自覺說錯話的我,急忙用眼神向晴美的媽媽深深致歉。
「沒關係,媽媽會帶晴美去看bwithyou演唱會,這次會很精采!等一下去拿門票的時候還會有好吃的蛋糕,晴美喜歡什么口味?」
「我最喜歡草莓蛋糕。」
「大姊姊也是,小時候最喜歡和媽咪一起看歌唱節目一起吃草莓蛋糕。」
告別晴美母女后,我撥了通電話給接待人員鈴木女士,請她先準備好兩張門票與紀念品,然后趕緊預定一個草莓蛋糕給這對母女。
獨自照顧視力出問題的女兒肯定萬分辛苦,方才晴美的媽媽說「暫時」出問題,表示日后晴美有機會恢復視力,但愿導盲磚能將她們帶向光明的所在─晴美將來一定可以見到晴朗美麗的天空。
我抬頭仰望湛藍天空,幾隻杜鵑從不遠處的公園里飛出。
這個殘酷社會至少必須讓孩子們擁有希望與夢想,即便到了中學階段就會發現全都是謊言與幻影。
平良太郎早上所給的資訊非常實用,真是無巧不巧,其中一家pub恰好叫做「天狗」,發音接近tengo。
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假如中田弌大要讓我在重大日子來臨之前『聽見』設計圖的樣貌,今明兩天是最后時限。天狗酒吧營業時間特別早,居然五點半就開始讓人喝酒,這個社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獨自坐在公園一隅,思索進入酒吧后的試探策略。
風嬌日暖的天氣下,身旁緩慢飛過兩三隻悠間的白蝶。
聽說這座公園在晚上十分特別,吸引不少愛侶來這里釋放彼此的濃烈愛意。有張石桌被稱為「舞臺」,宛若被施下奇特魔法,只要愛侶在夜晚燈光直接照射下的舞臺激情演出,一輩子都能獲得性愛方面的滿足幸福。
「如果都市傳說是真的話,好想來這里試試看。」我大膽說出內心壓抑的欲望。「可是拜託現在請先給我魔法的力量好嗎?」
離「天狗」營業時間還有一小時,我該先準備哪種陰陽術咒語才好?
「乾脆向老闆坦言我是源義經的后代子孫,行行好!讓我找出中田弌大所留下的物品,這樣可以吧?」
我向其中一隻蝴蝶開口詢問,翩翩飛舞的牠盡情享受短暫春光,無暇理會我的疑惑。
天狗一開始的形象乃有著長長紅色鼻子與紅臉的妖怪,隨身配戴一口武士刀,會拐騙在森林中迷路的小孩,古時候發生孩童失蹤事件會被稱為「神隱」,便是基于天狗的傳說。后來天狗的故事及形象開始發生轉變,到了室町幕府時代,祂搖身一變,從妖怪突然變成神明,并且在深山中指導知名武將源義經的刀法,助他報父之仇成功,從此天狗被視為神明之一的「山神」傳說不脛而走。
「所有的神,都是被人類所創造出來。因此人類地位遠遠超越神。」
我忽然想起這句不知是誰曾說過的話,可是應該還有人類無法操控的神明存在?例如…命運之神。
短短數日,命運之神驟然把我從黑暗洞穴里拉出,然而洞穴外一片荒蕪,使我不知該何去何從?祂好像忘了幫我設置導盲磚,只安排每隔幾小時放下一塊石板,讓我逐步隨祂的規劃前進。
如同”bittersweetsymphony”歌詞所描述,在體制及命運中奮力衝撞,真能改變自己的人生抑或不斷重復「4秒旋律」?
「在現實主義者身上,并不是奇蹟產生信仰,而是信仰產生奇蹟。」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在《卡拉馬助夫兄弟們》中如是說道。只要人們愿意去相信并努力,便有可能發生屠格涅夫所說的奇蹟:「偉大的神啊,請讓二乘二不等于四吧!」
假如我已無法改變步伐,但愿美彩子、直美與小茜今后能綻放屬于自己的春日之花。對了,請神明也別忘了給予暫時失明的晴美最大的生命奇蹟。
霎時,眼前隨風飄落幾朵細小的櫻花瓣和落葉,失神的我伸手想抓住花瓣。
據說櫻花落下速度為每秒5公分,此時葉子抵達地面的速度遠快于花瓣。如果去除空氣阻力等干擾因素,根據伽利略的理論和牛頓第二運動定律,二者應該會在同一時間落地。我再次想起法律系前男友提過美國太空人在月球做了實驗─羽毛和鐵鎚真的會同時落地。
看不見就以為不存在;看得見也未必能夠理解或發現真相。
天狗的形象與傳說不也如此?
人類的各種情感和史賓諾莎所言的「決定論」不也相同?
不論命運是否能被窺見,目前的我僅能按部就班地往前行走。
包包里的手機發出震動與提示音,先前所設定的鬧鐘準時響起。我從公園長椅起身后用力吸入一口春日氣息,勻勻調整呼吸后,步出那座有著夜間傳說的奇特公園,一對情侶甜蜜摟著彼此步入公園之內。我不禁回頭望了一眼,在天色即將轉暗的同時,他們步向公園內的一座小涼亭。
我露出他們看不見的微笑,在路邊招了一臺計程車朝天狗出發;至少酒吧不是位處深山密林之內,我望著窗外不斷向后奔跑的景象而暗自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