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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88個琴鍵，左半邊的低音共鳴區幾乎不會用到，在一般人眼中根本就是多馀的裝飾品。」

森田老師坐下后，隨即快手彈奏蕭邦的《小狗圓舞曲》（waltzop.64,no.1"minute"），這首著名圓舞曲特色在于熟練的指法將輕快曲風嶄露無遺，如果能在一分半鐘內彈完，簡直是神速無比，不過曲子本身并不復雜，難度也不高。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我輕輕按下左半邊低音共鳴區的琴鍵，共振下的低音好似繚繞在錄音室內，久久不散。

「鋼琴與其他樂器就像是人的身體，會產生疲勞、會失調，更會因為環境因素而產生不適應等問題。生病了就要看醫生，鋼琴就是透過調音來讓它恢復正常或適應不同環境。」

森田老師按下正中央的”la”后繼續述說：「88個琴鍵左右兩兩對稱，調音工作從la的440hz音頻開始，調整與分配剩下的87個琴鍵。低音共鳴區的琴鍵在調音上，就具有相當重要的地位。除此之外，空間、時間、乾濕度變化都會影響琴鍵按下的力道與羊毛琴槌敲在鋼弦上的聲音。如果這些沒能調好，演奏者空有高超技巧也沒辦法彈奏出最適合的音色。請記得是『最適合』的音色，而不是最美妙、最棒或最…唉，我辭窮了。總之，每個琴鍵都有它的作用。很多時候，看不見的東西比實際能見到的更加重要。」

森田老師話語未畢，再度揚手彈起bwithyou的”沒有fa的doremi”副歌旋律─刻意忽略所有的”fa”，頓時聽起來頗為怪異。

「只要這88個黑白琴鍵都正常發揮功用，在有限的琴鍵下，可以變化出無限可能的旋律。以有限來創造無限，不就是人類最厲害的地方嗎？」

森田老師臉上充滿光彩，宛如世界上的快樂音符都圍繞在她身邊跳舞。

森田老師并沒有把內心所有的話一次說出，但是我已明瞭她的弦外之音。

「雖然從團體畢業后只有我還在歌唱，不代表其他有實力的伙伴失去演唱資格。如果那時沒有相互扶持又競爭的團員，我可能就是剛剛被忽略的”fa”。」森田老師瞇起笑眼。

「老師，您忒謙了。」

「啥？跟我說話不需要使用太艱澀的詞匯，我會很難理解的，就像廚房里面的廚具和東西這么多，哪能每項都清楚啊？」

果真很有傳聞中「怪咖天才惠理香」的個人特色；我很想偷偷問老師現在會燒開水煮泡麵了嗎？

「謝謝老師指點，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起身后對我露出標準六齒微笑，森田老師的開朗笑容具有無比魅力，當年寫真集大熱賣恐怕不只是驚為天人的傲人身材而已。

「你知道嗎？荻原老師當初把源田美彩子刻意放在undermembers，確實別有用意，并非她實力不符，而是在取捨下的權衡作法。」

「請問這是基于什么原因？」我用右手三指彈奏起貝多芬的《給愛麗絲》（furelise）的前奏。

「并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鋼琴低音共鳴區的功用。某些安得兒見到連具備擁有成為ace等級的源田美彩子都會被下放，反而提拔外貌與表演實力都不及的團員成為福神，心中多少會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慰藉，同時燃起競爭希望，更能確保bwithyou成立初期的穩定性和成長性。」森田老師接續彈完整首《給愛麗絲》。

「人數眾多的偶像團體最怕初期的流動性過多，現在女孩們又缺乏耐性，所以團員大抵上固定的bwithyou能站穩腳步，提供充足的特色團員擺放在各項表演領域，接著迅速崛起竄紅，不至于浪費公司和團員的成本，除了檯面上的御三家和人氣團員外，早期的源田美彩子和其他耐心等候機會的安德兒其實功勞很大呢！這些是一般人看不見的地方，也很難真正去理解；雖然安德兒制度存續確實有爭議，可是就像資本主義和新自由主義，或許都是一種必要之惡。」

從森田老師口中聽見資本主義與新自由主義比親眼見她烹飪更使人訝異！

我想起森田老師當年熬了九張單曲，直到第十張單曲才首度擔任center位置。

「認為自己一個人就夠強大的傢伙，沒有強大的資格。」森田老師突然握拳說道。

「唔…有點耳熟的句子，這是誰說的啊？」

「住在琦玉縣的野原廣志先生，也就是兩個孩子的爸，有一個脾氣不好的太太，更慘的是還有32年房貸要繳的中年大叔。」

我不禁發出大笑，原來很少看動漫的森田老師竟然知道《蠟筆小新》。

「我應該向美彩子學姊和佳織多多學習。」我露出微笑后在內心低語。

告別森田老師后，心中陰霾逐漸散去。

離兩間錄音室不遠處就是練團室，吉他老師甫從里頭走了出來，好奇心驅使我步向那扇剛關起來的咖啡色大門。

「小茜…」練團室里僅有久保栞一人，她端坐在高腳椅上抱著空心吉他刷著簡單和弦，見到我出現不感意外卻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酷波醬（くぼちゃん，kubochan）…」大家經常喊她的姓氏暱稱。「你怎么還沒去竹渆老師的工作室？」

「名為”traum”『夢想』的舞蹈工作室嗎？」她的語氣顯然喪失了夢想。「中村助理說可以慢一點再過去，今天下午到傍晚分成兩批彩排，而且我在等你和南野姊妹、全芝嬛一同搭車過去，所以就先在這里練習。」

一想到必須和甜美又多刺的南野姊妹一起搭乘保母車過去工作室，內心就充滿掙扎。

「謝謝小茜提議保留bawake在演唱會上的演出。」

我走近久保栞身邊后，揹起一把紅色貝斯，上頭寫著：wakeup,girls!（覺醒吧，女孩們！）

「大家持續努力這么久，不到最后一刻千萬不能輕言放棄。」我將右手拇指放在貝斯的指架上，忽然想起留有指甲而無法彈奏，改用右手拇指拍弦（slap）彈出幾個低音。

bawake二代成員原本是：美彩子學姊負責貝斯、直美彈奏電子琴、我擔任主唱、二期生里有過一年半爵士鼓經驗的井上葵打鼓，最后就是久保栞的主奏吉他與和聲部分。隨著美彩子學姊的展翅高飛，奧川佳織臨時入替電子琴演奏后，bawake3.0定調為二期生專屬團體。

與我年紀相同的久保栞，一直被其他團員或許多學姊認定是競爭二期生領唱的對手，現今看來好像我已大幅度領先，可是自己卻不這么認為，尤其是在聽完森田老師的人生經驗談之后。

久保栞擁有鄰家女孩般的清純氣質，一頭烏黑秀發讓她更顯清麗，牛仔褲下的一雙美腿也是意外賣點。她的歌聲屬于嘹亮中氣十足的類型，轉音與顫音技巧還不太夠，但是音域很廣，音準非常好，所以被荻原老師認為是美聲璞玉。

我把貝斯放下后說：「可惜只有兩首歌曲。」

這次演唱會上，大家都萬分渴望極力展現自己，哪怕是多一秒露臉機會也好。當下我尚未告訴久保栞實際演出時，bawake3.0可能會是陪襯角色。

「恭喜小茜獲得那支廣告的配唱。」

「酷波醬，你不會感到難過嘛？畢竟你本來也是人選之一。」這次我選擇單刀直入。

「現實，不是為了承認而存在；是為了『改變』而發生在眼前。面對自己現實人生，千萬不要太客氣，那會成為絆腳石。」

「咦？這是什么意思，酷波醬？」

「這是里奈私下曾對我說過的一段話，那時我覺得好像很有道理，于是就牢記在心，沒想到…」久保栞的神情依然有氣無力。

「酷波醬，你會不會因此而討厭伊達里奈？」

久保栞抱著吉他保持沉默。

「看不見就以為可能不存在；說不定里奈做出許多我們看不見的努力。」

「嗯？」面對久保栞的疑惑眼神，我無意繼續詳細說明。

「我可以把廣告配唱與演出機會讓給酷波醬。」

「小茜，真的可以嗎？」

「可是我不想！」

「唉，我就知道。」她的神情從開心再度轉為沮喪。

我微笑對她說：「如果我找到一百條失敗方法，那就表示我離成功的那條路越來越近。這是我送給酷波醬的話。靠自己摘到的果實最甜美，何況我們才正要邁步向前而已。」

接著我把方才森田老師所闡述的「琴鍵功能論」一五一十轉知給久保栞，即便她的領悟力稍低，也能明白箇中最基本的道理。

「原來如此，那時還沒加入團體，自己和男同學紛紛替美彩子學姊打抱不平。」

「我們只能一步一步來，好比先進行鋼琴的調音工作。等到演奏者也就是製作人或廠商按下對應于我們的琴鍵時，必須發出最適合的音色。」

久保栞終于對我露出清新可愛笑容，經過調音的她應該已釋懷許多。

「對了，直美的小提琴排演部分大功告成，她要我轉達氣泡水廠商臨時把她一同約了過去，一結束洽談，就會和里奈趕去舞蹈工作室。」

久保栞說完后便將吉他擺回原處，恢復以往輕快腳步先一步離去。

納悶的我佇立在練團室里，總覺得某些地方似乎不太尋常？

對方是小廠商又是地區性代言，照理說應該親自來公司洽談，畢竟bwithyou已經頗有名氣，即便是代言對象是正要起步的二期生。

高山先生曾轉告bigboss說對方來東京有諸多要事待辦，目前正值展店重要時期，這次除了代言事宜外，更重要的是與金主洽商注資條件，時間緊迫下，逼不得已請團員和經紀人前往金主的辦公室大樓商談。網路上對于該餐廳在北海道的經營多為好評，氣泡水也是熱門商品，就連日前白柳女士節目休息室里也有該瓶裝水的現身。

「這么多疑的話，就沒辦法做生意了，向來只有藝人代言的廣告夸大不實，還真的很少見到廠商對藝人夸大不實的？」

最后這句話特別有說服力，所以bigboss便放手讓他去處理，兩小時內務必結束洽談并順利帶回合約。

現在只能把不太可靠高山秀之當成直美與里奈的暫時調音師，希望可以在廠商面前展現出最適合的音色。

我拋下失去氣泡水代言機會的疙瘩，撿起一枚被遺落在練團室內的深紫色pick，在公司內部播送新曲”紫陽花下saygoodbye”的鋼琴版旋律中，打起精神邁向下一個目的地。

公司交誼廳內相當熱鬧，一位小女孩非常開心和莉央學姊跳出簡單的bwithyou熱門單曲舞步，幾位安得兒成員在一旁歡呼加油、炒熱氣氛，甚至也加入舞蹈行列。小女孩戴著特殊造型的可愛眼鏡，身旁年紀稍長的女性應該是她的母親，眼角泛出淚光，看著自己寶貝女兒與當紅愛抖露們同歡，甚是欣慰感動。

「這是今井小姐臨時安排的小小歌迷見面會，那位小女孩名叫晴美，她的雙眼暫時失去視力，獨力扶養女兒的年輕媽咪相當吃力，于是今井小姐送給母女倆演唱會門票與一個草莓蛋糕，黑石莉央小姐本來要去下一個工作地點，聽到這件事后，立刻和小女孩粉絲相見歡，并且贈送額外禮物。」負責接待的鈴木小姐湊近我的身旁說道。

安得兒成員抱起小女孩后紛紛改唱起兒歌”鬱金香”（チューリップ），久保栞甚至大方邀請小女孩母親一同歡唱，莉央學姊則是不停鼓掌打拍子。

「每個琴鍵都有它的作用，愛抖露的使命就是帶給人們看不見眼前道路時的希望，但愿小女孩可以永遠記得現在這個時刻。」

「咦？」鈴木小姐不明白我的話意。

“紫陽花下saygoodbye”的琴音輕柔圍繞著那對母女；看不見東西的小女孩彷彿對我露出最可愛純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