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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完美的胸部，不如擁有快樂的人生。」胸前幾乎毫無遮掩的佳織拎起試裝小禮服說道。

「就看你愿不愿意交換了？佳織，之前那件事考慮得如何？」

「小林先生，現在恐怕已經不是我一個人就能作主，還得看兩位老闆臉色。」佳織一邊回應一邊套上小禮服。

「說的也是，那時沒答應有點可惜，現在可能沒那么容易，因為你的身體已經不再屬于你的了！」

佳織此刻沒有答話，戴上相關發飾配件后便走出去拍照定裝。

后來我才得知小林先生早在一年半前就和尚未入團的佳織有過合作經驗，那時有出版社開出幾乎是二線女星的超高價碼，要求佳織拍攝全裸寫真集，該出版社看準初出茅廬的佳織未來潛力無窮，不如先投資簽約兩本寫真集工作。

「女人的衣柜里永遠少一件衣服；男人的欲望里，永遠少一位美女。投資美女的身體，比炒作股票更有價值。」

該出版社老闆的精闢見解，替他賺進好幾間位在世田谷的高級住宅。

奧川佳織與我妻直美都是天生麗質的美人，兩人的生活及家境卻如同光譜的兩端。

奧川佳織在北陸的秋田縣出生，據說是傳奇美人「小野小町」的后代。姑且不論真假，她的外貌與身材絕對不會輸給小町。

孩提時期的奧川佳織原本過著富裕生活，靠網路與相關投資致富的父親在「網路泡沫化」的2000年沒能躲過最后大劫，過度信用擴張使得所有家當幾乎一夕成空。父母為了躲債而辦理假離婚，甚至雙雙離家出走，成為日本每年八萬失蹤人口之二。

奧川佳織后來搬遷至大阪附近的兵庫縣，由外公外婆扶養長大。家道中落的她，整體生活品質頓時變得十分不好，導致無法繼續學習鋼琴。

當初偶然中接觸業馀模特兒工作，據說是她不愿下海當援交女或被包養，為了節省日常支出而開始兼職，因為在拍照時可以吃免費便當，有時也可以拿廠商提供的衣物配件或其他物品，她一路從中學開始省吃儉用直到上京發展為止。

奧川佳織選擇走上專業模特兒與偶像之路，是想和自己的過去有所連結。

她想闖出一番天地以尋回自己的雙親，重新開啟他們的下半生并且讓他們驕傲地說：「快看，電視上那位愛抖露是我家寶貝女兒！」

小林先生嘆了口氣走出更衣室，不一會兒，佳織再度步入臨時更衣間，靈巧迅捷地換下小禮服，接下來是大紅色泡泡袖的飄逸洋裝，她索性不穿內衣便直接套下衣服。

「我看你八成沒準備隱形胸罩或胸貼吧？」佳織雙手插腰，盯著猶豫要不要將胸罩脫下的我。

我羞怯點點頭后說：「其實我連胸貼或隱形胸罩都沒有。」

「你等我三分鐘。」佳織的氣勢讓我佇立原地不動。

沒過多久，佳織已完成拍照走入更衣室，真不愧是菊地先生欣賞的拍照對象。

「小茜，你敢不敢現在真空上陣？反正現場都是工作人員而且禮服應該不會走光。」

我低頭沉默不語；沒想到她把紅色洋裝脫下后，竟把敏感部位的胸貼給撕下，上半身毫無任何遮掩地站在我面前─美麗的春櫻花瓣在我眼前涂上一抹胭脂粉紅。

「理解、順從與保存自我，這就是『史賓諾莎式』的自由，不是嗎？」佳織露出今天第一次的微笑。

「其實佳織笑起來很柔媚，我很喜歡你的美麗笑容。」

即使裸著上半身，她依然雙手插腰：「可是我的人物設定與賣點就是不愛笑與這副身材，這兩點遲早會被賣出去。」佳織居然用右手捏起自己的重點部位。

「佳織，昨天晚上在包廂里…」我終于把哽在喉頭許久問題吐了出來。

佳織搖搖頭后笑說：「如果真的要被賣掉，我也要光明正大的賣。」

聽到她如是回答，如釋重負的我也跟著笑了出來。

「小茜，那么南野姊妹和我的笑容誰比較美？」

「南野姊妹！」我不假思索說出答案。「可是人家最喜歡你和直美的笑靨。」

「你還真老實又狡猾，你剛才用了最高級，所以只能選一個。」

「這個問題太難了，所以答案是…」我鼓起勇氣迅速脫下內衣，僅用雙手捧胸：「我自己的笑容。」

「你真的是老奸巨猾。」佳織故意搔了我的腰部，害我差點在她面前走光。

隨后她從背包中取出一副隱形胸罩。

「這個先拿去穿，尺寸可能會有一點點大。等一下再請小林先生上網幫你買胸貼和隱形胸罩，他可是非常在行，比女人更瞭解女人。」

「唉…」我再度面紅耳赤：「坦白說，我連怎么穿都不知道。」

佳織無奈聳肩后，用力扒開我捧住酥胸的雙手，使我不得不就范，乖乖依照她指導的方式穿上隱形胸罩。

「沒想到竟然剛好，那里的形狀顏色也非常漂亮呢，小茜的身材絕對也會讓男人垂涎三尺，差不多可以賣了。」

「欸…以后真的非賣不可？」

「你認為呢？」這次佳織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接著她又取出一副胸貼：「你拿去給直美，我猜想她應該也沒準備。」

「佳織，你太瞭解直美了，謝謝你。」我趕緊套上小禮服后完成定裝，并且拯救了困在更衣室內的直美，她就剩下這最后一套的試裝。

把胸貼交給直美后，我忽然想起在filostrato化妝間聽見的「性、宰制、權力與階級」論點。那位豪邁女子及其友人珠美或許只是開玩笑，但其所言不無道理。倘若除去外在干擾因素，鐵鎚和羽毛可在同一時間抵達地表；除去性別階級的不公與剝削后，是否就不需要胸貼、隱形胸罩？甚至將來也不用被「賣」？

不，不可能！

連牛頓和伽利略都只能提出在地球上無法實現的「定律」，我的「假想」怎么可能在地球上被實現？

理解后去順從，接著努力保持自我本質最純粹的部分，即使全身被看光光也是一種自由？這種決定論觀點未免太豁達。如果真是這樣，要如何去進行改革或撼動沉痾體制？

我打算改天再請教直美協助解決我的困惑。

「小茜，你還不快點回來完成最后的試裝。」佳織已換回自己的便服，站在更衣室前呼喚我。

暫時沒辦法想這么多，先努力讓胸部抵抗牛頓發現的地心引力要緊，果然看不見的東西最重要。

「草野茜，請不要在那里摸自己的大胸部！」佳織再次大喊把我拉回地表現實。

小林先生與久保栞不約而同轉頭打量我的怪異舉止。

昨夜filostrato化妝間播放的《鱒魚五重奏》第四樂章，此際在定裝攝影地點響起，并隱約在我腦海中岔開一條潺潺河流，小提琴六連音彷彿小小鱒魚潛游溪底，在第三變奏當中，鋼琴快速彈奏出一連串上下翻滾的32分音符，猶如電吉他的速彈與點弦，一條條生氣蓬勃的大鱒魚躍出水面，享受屬于牠們的自由。

「我就知道你還在發呆。」佳織偷偷拉開布幕瞪著發楞的我。

我脫下禮服后轉身提問：「深山溪流里的鱒魚是否會比被賣掉的人類快樂？」

佳織愣了幾秒后說：「傻孩子，你是不是聽到這首曲子有感而發？」

舒伯特的《鱒魚五重奏》進入到第三變奏尾段部分。

「音樂小百科也有需要勘誤的時候。」佳織繼續說道：「小茜，你誤會這首曲子了。」

法蘭茨.舒伯特（franzschubert）當初乃受德國文人舒巴特（christianfriedrichdanielschubart）所寫的《鱒魚》一詩所啟發，靈光乍現把詩作變成藝術歌曲，再改寫成室內樂。然而舒巴特因為針砭時政之故，被當時的政府給反覆抓進囚牢，一共坐了十年黑牢。這首詩作便是在獄中所完成，寓意自由鱒魚被漁夫無情欺瞞而一一捉捕上岸，任人魚肉。

即便從字面上解釋，原本作品最后一節也把原意完整呈現─正值青春年華的美麗女子，必須要用心提防好色之徒的設計欺騙。從這個層面來看，頗有和”雨夜花”遙相呼應之處。

「在第四變奏部分，鋼琴與小提琴一開始和許多地方都出現連續激昂強音，接著是緩慢沉寂的曲調，尤其是第五變奏的大提琴主奏部分，這里就是描寫鱒魚受騙被捕的過程與落網后的掙扎哀傷…你知道filostrato化妝室每隔一小時就會播放一次這首曲子嗎？店家用意的不言而喻。」佳織進入更衣室后將布幕拉上，糾正我的錯誤理解。

「原來在filostrato化妝間刻意播放這首曲子別有用意。」

「“filostrato”就是『被愛情擊倒的人』，可是它希望上門的顧客都能享受自由，不論是身體或意志上皆能全然自由。假如你很渴望一位美麗女孩的身體，也請你尊重對方的自由意志，用正當方法努力去得到那副胴體，千萬不要使用不法手段。」佳織神情變得十分嚴肅。

「你們在討論什么自由？」笑盈盈的直美從布幕外探進一個頭：「解放上空的自由嗎？」她看著上半身幾乎全裸的我露出可愛賊笑。

腦海中的潺潺溪流頓時化為一片紅色荒漠。

算了，我還是當必須穿胸罩和衣服的女人好了；但愿將來要被賣掉的時候，能保有些許自由意志。

聽完佳織解說后，我打起精神，就這樣上半身「真空」走出更衣室，隨后自己發出一聲尖叫！

《鱒魚》漁網中奄奄一息的鱒魚彷彿在一瞬間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