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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放月假,有兩天半的假期,江媽媽一大早就過來了,在大兒子這里等著女兒放假后一起回家。
“你們路上小心點。”江續送兩人出去,邊走邊說,“媽,那盒子你別忘了。”
“知道了,每次你都準備,我怎么會忘。”江媽媽最近覺得大兒子似乎比她還嘮叨。
江紅聽說盒子是給常醫生的,一上車就忍不住要看,江媽媽怕弄壞,直到回家才讓她打開,順便也檢查一下。不過現在檢查也只是看看,她已經知道兒子給常醫生帶的糕點是特制的,花紋很精美,不像給家里的,有皮有餡就行。
就因為知道即使壞了也沒辦法換,所以她在路上都會很小心地保護這個盒子。
“誒呀,好漂亮,這骰子畫得可太像了。”江紅第一見紅豆糕上的花紋是骰子的,新奇地不行,“我哥還挺有創意。”
她盯著這些骰子糕點欣賞了半天,等再去吃家里那份,突然覺得自己吃的這份,似乎連味道上也比不上盒子里的,雖然她并沒有嘗過那些骰子糕。
江媽媽先把盒子放在一邊,去院里看了看灶上的鋁鍋。
家里最近收了紅薯,她這次去兒子那里也送了一袋子過去,知道如果兒子在家肯定要給常醫生送煮紅薯,所以她早上出去時便讓江爸煮了一鍋。
她從鍋里挑了幾個樣子好看的裝到袋子里,準備和糕點一起送過去。
但她剛要出門時,突然有人來家里送信兒,說春蘭嬸子過世了。
春蘭嬸子的丈夫和江家有點親戚關系,雖然隔的有點遠,但到底都是姓江的,家挨著也不遠,所以偶爾也會走動。春蘭嬸今年七十九,去年生了場病后便一直時好時壞,大家心里都有準備,現在去世的消息一來她們家就要有人過去轉轉,江爸身體還不好,今天那里人又多又亂肯定不能去,所以她就得代表江爸去。
她去屋里換了身暗色的衣服,拿著紅薯和糕點往江紅屋里走。
她現在沒空,給常醫生送東西的事就只得讓江紅去了。
“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江媽的腳步在門前一頓,心里突然有些慌亂。
“咣”地一聲,她大力地推開門,沖女兒吼道:“小小年紀,你念的是什么亂七八糟的?!”
門撞到墻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江紅嚇得一哆嗦,手上的筆記本險些掉到地上。聽完她媽的話,頓時有些無語:“媽,你干嘛呀?我在背詩呢。”
“不許背這些!”江媽有些急,一把將江紅手中的筆記本抽了出來,“我告訴你,你現在是學習的關鍵時期,不準想那些情啊愛的,聽到沒有!”
“媽,你在說什么啊,這是我們老師總結出來,讓我們背的關于相思的名句。”江紅被她媽說得臉都紅了,拿回筆記本快速往前翻,“你看,這里還有關于思鄉的,憂國的,送友人的,都是正經的名句,這些都是要考的。”
江紅不高興地坐回去:“我現在心只有學習,才沒空想那些呢。”
江媽怔了片刻,看著女兒的視線漸漸有些模糊,有些東西在她眼前快速閃過——
大兒子這半年突然的活潑,去醫院時歡快的身影,給她糕點時不厭其煩地囑咐,還有糕點上這些特殊的花樣……
她突然感覺全身發冷,身體開始止不住地輕顫,她把手撐在書桌上,緩慢地抬起頭朝窗外看,天氣果然陰沉陰沉的,天邊的黑云一層一層地壓過來,像是要砸在她心上。
她閉上眼,片刻后又再睜開,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個筆記本上,最終慢慢吐了口氣:“沒有就好。”
江紅看到媽媽臉色突然發白,以為是被自己“早戀”的事情嚇到了,急忙上前扶住媽媽的手臂,關切地問:“媽你沒事吧?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早戀的,我要向我哥學習,以后努力賺錢給你們花。”
本來被媽媽誤認為早戀,她有些生氣,但想想媽媽進門時,她正念的那幾句詩,又覺得被她媽媽誤會似乎也說得過去,因此她很快就不氣了。
她看了眼媽媽手里的東西,抬手要接過來:“剛才我聽見有人來家里喊你,你要有事就去,這些東西我替我哥給常醫生拿過去吧。”
東西被扯動,喚回了江媽的思緒,她阻止女兒的手,聲音有些飄渺:“不用了,你看書吧,我自己送過去。”
江紅還要再說什么,卻見她媽說完后直接轉身往門外走,背影蕭索蹣跚,她下意識上前,卻被關上門擋住了視線。
江紅在門后站了片刻,總覺得似乎有哪些不對,但又想不出來,索性回去繼續背自己的書了。不過這次她可不敢再念出來了,只在心里默默背誦。
江媽回到里屋,把東西重新放回柜子上,江爸看她盯著盒子發呆,不由問道:“怎么了?不是要給常醫生送過去嗎?”
“待會再送。”江媽搖搖頭,伸手在盒子上摸了摸,“春蘭嬸子不是沒了嗎,我一會兒先去那兒轉一圈,回來再去。”
“恩,你別忘了就行。”江爸說完看著老婆仍是一副失了魂的樣子在柜子前發呆,以為她是因為春蘭嬸沒了的事難過,寬慰道,“人都有這個時候,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小心傷了身體”。
晚上江媽回來做飯,飯后江爸看到柜子上的東西還在,忍不住出聲提醒:“要不你先把東西給常醫生拿過去吧,省得兒子惦記。”
江媽這半天心里都是堵的,正憋得難受,突然被他后面一句話勾起了火,轉頭怒瞪過去:“急什么?!我還能不給他嗎?”
“你說你……”江爸被老婆突然的脾氣驚得往后仰了仰,聲音頓時弱了下去,“我就是給你提個醒,你急什么,算了,你想什么時候給就什么時候給吧。”
晚上,江爸看著躺在旁邊的老婆第七次翻身,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抬手在老婆肩上揉了揉:“有什么事別一個人在心里憋著,這個家大家都有份,孩子們可不是你一個人的。”
他笑著說完,又試探著問,“是小續那出了什么事嗎?”
江媽身體一頓,半晌,翻過身看著老公欲言又止。
江爸被她看得汗毛直豎,以為大兒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小續怎么了?你快說啊!”
江媽嘆了口氣,垂下眼道:“也沒什么事,就是今天陪他出攤,發現去他那買東西的女孩子特別多,但小續對她們卻始終繃著張臉,好像眼里只有錢,你說他這樣以后能娶著媳婦嗎?”
“嗐,我以為怎么了呢。”江爸呼出一口氣,抻了抻被子準備睡覺,“你擔心得也太早了,他這是還沒開竅呢!”
江媽看著老公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差點把兒子可能看上常醫生的事直接說出來。不過想到老公身體不好,常醫生也叮囑過要盡量讓老公少受刺激,她只能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個常醫生,也不知道她們家遇到他是好事還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