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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慮了很久。既然這么多方法都不起用。那么唯一的辦法,就只有把那個人找回來。
璟哥哥,他眉眼帶笑,你喜歡他吧?
把付銘稱為那個人,稱為他。
這副口吻,就好像是把這一人格生生剝離了出去。與季啟銘本人無關(guān)。
不。
付璟拳心攥緊。
是自己。
是因為他一直在說:自己喜歡付銘、你不是他、無論怎么裝你也不可能成為付銘。
明明最先把季啟銘和付銘剝離開的,是他自己。
當(dāng)時說這話的時候,他是希望對方放過他,各自安好。更深層次的緣由,或許也是為了說給自己聽。
徹底放下季啟銘,開啟嶄新的人生。
他沒打算逼對方走到這種地步。
而看見季啟銘這副模樣,仿佛心臟揪在了一起。
很疼。
如果死了怎么辦。付璟追問,就為了這么微不足道的理由,你想要自殺嗎。
季啟銘輕描淡寫:如果能讓你記住我一輩子,倒也不錯。
付璟:季啟銘!
別這么生氣。他輕笑一聲,這個高度死不了的。
受傷也不行!
付璟音量之大,幾乎要把整棟樓震上兩震。
季啟銘一頓。
付璟覺得嗓子有些喊破了。由于過于憤懣、難過、再加上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時間全擠在了胸口。
他喘不過氣,上前一步:你別亂來,跟我回去。
他想干脆一個箭步上前把人給拉回來。又怕動作太突然,害得季啟銘失足跌下。
只好一步步縮短距離。
不管你想說什么,回去以后我都聽你說。別跳下去。
季啟銘漆色眼瞳靜靜瞧著他,沒再開口。
付璟緊盯著前方,寸步挪動。
五米。
天太晚了。你是不是還沒吃飯,回去以后,我做飯給你吃吧。
四米。
還、還有,我保證不會再對你說那些話了。
到了僅剩大約兩米的距離。
兩人影子落在地面上。由于光線太暗,似有若無。
季啟銘視線垂下,落在交融的影子上:這也是演戲嗎。
付璟一愣。
而不待他回答,季啟銘又重新抬起了眼。
算了。
他笑道,無論如何,我很高興你關(guān)心我。
心中那濃烈的不安情緒愈加洶涌。
付璟已經(jīng)不打算等了,三步并作兩步往前。
季啟銘后退一步。
季啟銘!
付璟猛地?fù)溥^去。
一切與夢境重重合。
黑發(fā)黑眼的青年當(dāng)著他的面向下墜。
發(fā)絲飛揚,衣衫鼓動。冷風(fēng)烈烈,巨大的圓輪掛于天際,映照而下。
夢里他嘗試去抓,卻只碰到衣角。眼睜睜看著人融入黑暗,再也不見蹤影。
然而這次!
付璟目呲欲裂。
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到。眼底只充斥著那道往下墜落的黑影。
他幾乎半截身子都被帶著滑出,只剩下半身攀住地面。一只手牢牢扣住窗沿,另一只手下探,死命抓住對方下落的手臂。
他力氣并不算大。
抓住人的一刻,只覺無比強(qiáng)大的拉力襲來。
仿佛黑暗中伸出無數(shù)干枯的手,要將他拖入深淵。
付璟咬緊牙,渾身肌肉繃緊。
底下人仰頭,發(fā)絲凌亂擋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他本想說點兒什么。
可眼下光是抓人就用盡了全身力氣,根本無暇開口。
手臂一道道青筋爆出。
他幾乎是爆發(fā)了所有潛能,卻還是止不住身體一寸寸下滑。
地面的樹木叢林映入眼簾,付璟不覺視線模糊。似乎是汗水滴落,沾上了睫毛。
他恍惚覺得這是一個閉環(huán)。
一切事件的起因,都源于他拉著季啟銘墜樓。而現(xiàn)在,總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蛇咬住尾巴。
Game Over。
就在付璟以為自己要被帶著一起落下去時,忽然一只手攀上旁邊窗沿。
拉扯他的力道小了不少。短暫的怔神后,他很快反應(yīng)過來,拖著人往上邊拽。終于把人一寸寸拉了回來。
手臂幾乎快要廢掉。
他撐坐在地,氣喘吁吁。
季啟銘在他身前,低著頭。由于劉海遮擋的緣故,看不太清表情。
最后大概是生出了求生意志。季啟銘終于配合了他。
但就算如此,付璟心中的氣也一點兒沒消。他都退了那么多步,答應(yīng)再給兩人一個和解的機(jī)會。
這人竟然還是跳了!?
他想要像電視劇里一樣威風(fēng)凜凜抓住季啟銘,質(zhì)問為什么要這么做。
可當(dāng)手抬起時,由于過于無力,竟只是微弱扯住了衣領(lǐng)。
付璟的手還在顫抖。
夠了嗎,這么鬧一通。
就那樣摔下去,說不定咱倆明天就得登報,說是私斗不幸墜樓。他語帶嘲諷,我可不想死那么難看。
良久,季啟銘開口:你不應(yīng)該下來。
那你是要我見死不救,眼睜睜看你作死?!
安全以后,付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憤懣,你既然在等我,就是故意想讓我看見吧!為了報復(fù)我,讓我背負(fù)一輩子心理陰影?!
季啟銘身體一僵:不是。
付璟:怎么不是。還裝模作樣讓老呂來找我,說你要自殺。這明明就是你自己安排的!
季啟銘終于抬起頭,單手覆上付璟手腕。眼眸光自劉海間隙投來,帶著些慌亂。
我沒有讓他去找你。但我確實在想你或許會來。
扣住手腕的五指愈緊。
我想第一個看見你。
付璟啞然。
這是所謂的雛鳥情節(jié)理論?季啟銘是真覺得這種無謀的計劃能夠順利?
不。
或許只是走投無路。
當(dāng)試過所有手段都不起效果。季啟銘想到的最后一個方法,便是殺死自己。忘記屬于季啟銘的黑暗,重塑人格。
聰明人往往會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變得愚笨。
怒火逐漸平息,隨之涌來的是酸楚。
揪住對方衣領(lǐng)的手不覺松開。
恢復(fù)記憶以后,他還是第一次看這位年輕的家主如此狼狽。
從不會在他人面前表露情緒。原來這種人,也會有慌亂緊張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