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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帶了十余人,怎么也能把人抓了,日后再作打算。
想到這里,季華強終于平靜下來,一揮手:帶走。
然而,沒有人動。只聽得電視機傳來滑稽的廣告音樂。
把他帶走!
季華強語氣加重。可當發現身邊還是無人動彈時,猛地轉身怒斥,我讓你們把季啟銘帶走!耳朵聾了嗎!
回應他的,是一道冷淡的男音。
坐牢這么多年,您果然還是遲鈍了,父親。
季華強身體一僵。
耳后傳來腳步聲,那人貌似走近。
每當聲音大上一分,他心頭就墜下一寸。直至冰窖。
恍惚間,仿佛再回五年前的場景。那時他意氣風發,是高高在上的季家家主。雖說是自己親生兒子,他也全然不放在眼里,任由妻子去折難。
他們要的并不是季啟銘,而是延續后代的血脈。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訂婚宴當天,他們竟被私生子給狠狠耍了。
平日里看著毫不起眼唯唯諾諾,實際卻在暗地培養自己的爪牙。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時候轉移季家財產,架空他的權勢。讓他從昔日的只手遮天成為一個階下囚。
那一日也是如此。
季啟銘臉上露著云淡風輕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哪怕翻身扳倒了他們,也完全不見任何喜悅。與自己肖似的那雙眼瞳幽邃黑暗,透不進一點兒光。
許是害怕再與之對上。季華強立在原地,沒有回頭。
腳步聲止住。
錢買來的手下應該多注意些,你以為他們會關心雇主是誰?
季華強嗓子沙啞:你什么時候做的。
重要嗎。
季華強不吭聲了。
事到如今,再問清來龍去脈已無意義。
他原本以為勝券在握。
如今季家已基本全是他的人,而季啟銘不過是只四處逃竄的老鼠。
卻萬萬沒有想到,在他注意力全部放在行蹤上時。對方神不知鬼不覺解決掉了他的所有心腹,如斬四肢。
逃竄只是假象。這人是在守株待兔。等著他主動撞上樹干,頭破血流。
你原本還能多當幾天家主。男音道,何必這么急。
這話在季華強聽來無疑是諷刺。
他咬牙質問:你既然早就有實力對付我。為什么還要在這么一個小地方躲著,引我上鉤?
沒有立即回話。
客廳擠滿了數十人。電視聲響回蕩在這窄小的空間。
半晌,才聽那人開口:嗯,因為我得好好辨別一下,哪些是父親的人。
語氣帶笑。雖然稱他為父親,卻不含半點兒尊敬之意。
而且看您表情變化這么大,也挺有趣的。
季華強怒火中燒,終于轉過身去:季啟銘,你!
他剛一動作立馬就被身側手下給制止。死死扳住他的肩膀,動彈不得。明明是他自己帶來的人,如今卻成了作繭自縛。
這一刻,季華強終于看清身前人的表情。
同記憶中一樣。明明嘴角勾著,卻宛如怪物拙劣的模仿,叫人心生恐懼。
數年未見。再一次親眼見到自己的兒子,他只覺得無比陌生。
季啟銘雙手背在身后,微笑注視自己的父親。
都處理干凈了。下次您不會再有機會,好好在監獄度過余生吧。
好歹安分一點兒,能讓你在牢里享受些。
季華強再也說不出一個字,被扭送著朝門外走去。
人瞬間少了大半,空氣依然凝固。
目睹方才父子倆的互動,付璟只覺得呼吸不暢。抬手撫住脖頸,好像這樣能稍微暢快些。
頂上白燈無比刺眼。映在頭頂些微發熱。許是因為如此,才會不由自主滲出涼汗。
季先生。
外邊又進來一行人,身著黑色西裝。畢恭畢敬。
車已經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付璟瞧見季啟銘朝外走去,看也沒看他一眼,好像早忘了他這個人。
由于過于焦急,他下意識脫口:等等!
一瞬間,眾人目光齊齊聚集過來。灼燙著他的脊背。
季啟銘腳步頓住,側頭看回來。
眼神瞧不出半分情緒,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付璟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又發不出聲音了。他緊緊扣住脖頸,抬眼望著前方。
季啟銘笑了笑,有事嗎。
竟然問他有事嗎。
付璟不是笨蛋。他自然看出季啟銘恢復了記憶,并暗中謀劃了這一切。
可是從什么時候?消失的那段日子?還是更早之前。
亦或者,對方打一開始就在騙他。從頭到尾壓根就沒失過憶。
倘若如此,為什么要糾纏他,為什么要讓他喜歡上他?
等他沒了利用價值,又無比冷淡問出這句話。
有事嗎。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打過,鈍痛不已。他幾乎再也站不住,蜷縮著半蹲下身。
嗓子終于能發出聲音,卻無比嘶啞。
你該跟我解釋吧。這算什么?
季啟銘:解釋?
他想了想,我只是想找個隱蔽點兒的地方躲著,這段時間托你照顧了。
身旁有人走近。付璟見是那名黑衣人,在他身旁放下一張銀行卡。
沒有密碼。黑衣人道,請隨便用。
這是最后一句,甚至不是季啟銘對他說的。
這句話過后,他便聽見腳步聲。對方朝門外走去。
付璟盡力抬眼。大腦昏沉,視線模糊。他恍惚瞧見那一道人影消失于門后。
他想要起身。卻因使不出力趔趄摔倒。手肘撐住地面,汗滴自額前淌下,墜落冰冷的地板。
呼吸愈發困難。
腳步聲貌似停頓。但僅僅一秒,便再度朝外走去。愈來愈遠,直至消失于電梯之后。
本就僻靜的公寓樓陷入寂靜。
付璟跪趴在地上,頭埋入雙臂之中,只覺自己窩囊無比。
哥、哥,小馬小心翼翼靠近過來,你沒事吧?
他見付璟不吭聲,安慰道:嫂子他
他改了口,季啟銘就是個大壞蛋!不要把那種壞蛋放在心上,他配不上哥你!
然而對方依然一言不發。小馬更加擔憂。
哥
付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或者,一句話也不想說。
他難以言明現在的心情。與其說是被背叛、被欺騙后的絕望與憎恨,倒不如說,已經什么都不想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