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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澄想了想,解下腕上佩戴的那串銀珠,“只有這是用紅線編的鏈子。先解開用一下,等我回去后再重新串起。”說罷,便將那兩枚銀珠解下放進腰間香囊,取過九郎手中的制錢,一上一下串了起來,挽起紅線打好結。
“這樣可以了嗎?”她緊緊攥著那兩枚制錢問道。
九郎點頭,握住她的手,移到映月井井口上方。雙澄就站在他身前,回過頭望他一眼,便正遇上他的澄澈目光。她微微赧然,輕輕道:“你有什么要禱告上天的嗎?”
“有。”他靜了靜,又道,“但不能告訴別人。”
“我也算別人嗎?”雙澄蹙著眉不悅道。
“只能是在心中跟神明說的,自然連你都不能告訴。”九郎似乎怕她不高興,便問道,“你就不想著有什么要祈求的?”
她努了努嘴,“當然也有!也不能告訴你!”說罷,便轉過身雙手合十想要禱告,九郎看了一哂,抓住她的手道,“你在胡弄什么?在道觀里怎能用拜佛的姿勢?”
說話間,他已扳著她的手指,想要教她道家敬拜手勢,不料雙澄指間一漏,那兩枚被紅線串起的制錢竟一下子滑落下去。
輕輕的一聲響,井水蕩漾,圓月倒影微起漣漪。雙澄的驚呼聲猶在耳邊回蕩,制錢早已消失于井水中,只留下月影晃動,波光沉浮。
“我做錯事了!”她懊喪得快要哭出來,連連頓足。九郎望了望那還未恢復的月亮倒影,不由嘆了一聲:“沒事,現在夜深人靜,觀中的神靈一定已經知道,有沒有做對那手勢也不重要了。”
他雖是這樣說,雙澄還是郁郁寡歡,因問道:“還能再投一次嗎?”
“不能了……或者等中秋時候我們再來,到那時我先教你如何敬拜,就不會再出錯。”
她這才懨懨地點點頭,卻又伏在井欄上靜靜望著井中月亮。九郎留在她身邊,皎然月光遍灑大地,浩宇間纖塵不染,這一方空明澄澈得如同映月井中千年凈水。倏忽間夜風吹拂,檐下燈籠燭火明暗交疊,將兩人身影映在一處,好似不可分離。
第四十章 芳草歸途意轉迷
這是他們在太清宮的最后一夜,繾綣、綿長,卻又縈繞著些微惆悵。
夜已深,雙澄還不舍得回到小屋,九郎怕她明日趕路時候會更勞累,勸了她幾次,她都不肯聽話。
“那么難道要一整夜都黏著我了嗎?”他低下頭,輕輕地握住她的小手。她揚起臉,站在如水清澈的月光里,望著他道:“可是明天我們就要離開這里了。”
“離開了太清宮,又不是就此分道揚鑣。”九郎頓了頓,又道,“你喜歡這兒的話,等以后我們不是還可以再回來嗎?”
她戀戀不舍地看看四周草木,忽而一蹙眉,焦急道:“還沒去跟踏雪道別!明日一早就走,只怕來不及了。”
雖然覺得雙澄好像還未長大,可他也知道踏雪在她心中確實留下了深深遺憾。于是帶著她回到了西苑的梅樹下,他從書房中取來一盞絳紗燈籠,掛在了橫斜的枝椏間。淺紅微光與月色相溶,交織出幻妙朦朧的境界,雙澄依舊像以前那樣蹲在土堆前,神情卻有些發愣。
九郎正站在雙澄身邊,他本想也如她那樣蹲下,可扶著手杖還是有些艱難,便小心翼翼地單膝著地跪在了土堆前。雙澄驚訝地看著他,“干什么跪在這兒?你這樣不吃力?”
“站得累了,歇一會兒。”他居然朝她微笑,眼睛在月下純澈得好似溪泉。
“我,我只是想著,這次離開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回來……與你一起回來,看望小白球。”她小聲地說著,扶住了他的手臂。
“雙澄,為何總是擔憂?難道信不過我?”九郎側過臉,望著她低聲問。
她一怔,搖頭道:“不是呢,只不過有些傷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