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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冰點頭,大概要到九點左右,待會兒約車先送你回去。
黎明月拒絕,我可以等你。
程果粒按捺住心中的驚訝,黎明月顯而易見的關系戶,她本來只猜測兩人是親戚,卻沒想到親到住在了一起。
沈硯冰笑著邀請程果粒一起用餐,得到了極其利落的擺手拒絕。
程果粒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謝謝沈老師,我還約了人
秀色可餐,話是這么說,但若加上一層老師的身份,程果粒這種學渣只覺得緊張,僵硬得不知怎么夾菜。
沈硯冰也沒有強求,黎明月同對方揮手道別,剩下兩人并肩而行。
時間才剛剛傍晚,濱城的天色依舊很亮,下課的高峰期已過,沈硯冰不急不慢地走在路上,坡跟鞋底噠噠響起,一下一下落在有心人的耳底,踩著落地節拍走路。
黎明月一邊悄悄玩著這個小花樣,一邊想起問:你晚上要做什么?
學生約了談點事。沈硯冰看了她一眼,頗有深意,是盛卓。
黎明月輕蹙眉,很快舒展,自然問:我在辦公室方便嗎?
沒關系。沈硯冰笑,你不是濱大學子,知道了也沒什么用。
黎明月無言,吃完飯去到辦公室后,安安靜靜在沈硯冰辦公桌前落座,隔著書架可以看清會客沙發處的動靜。
周迎下午很早就離了校,這會兒辦公室里只有兩人。
透過書架的空隙木格,黎明月注意到沈硯冰接起電話,回話很少,也聽不太出情緒。
通話剛掛,辦公室就響起敲門聲,沈硯冰坐了下來,請進。
來人正是盛卓。
一身現代裝的他和初見比起,褪去古裝的儒雅,看起來更加陽光,也更不像景朝的那人。
黎明月移開視線,盛卓進門卻是第一眼就發現了她。
沈老師和這女孩的關系比他想象的還要親近。
盛卓收回思緒,笑著坐下和沈硯冰談起最近項目的進度報告,沈硯冰聽得認真,偶爾在紙上寫上幾句話,時不時提出意見,很是上心。
這個話題結束,盛卓露出難為情的表情,沈硯冰便知道,終于要進入了正題。
我知道老師您很厲害,尤其在現代文學方向,我拜讀過您好些篇論文,見地都很深刻。
但,我想了想,劉老師的古代文學方向可能更適合我。
話已至此,沈硯冰沒有多說什么,笑了笑,你直接向教務處提申請換老師就行。
盛卓摸了摸鼻子,遺憾萬分地向沈硯冰表示抱歉,并信誓旦旦保證,如果,如果我的畢業論文方向和您契合的話,到時候一定首選找您!
沈硯冰笑意收斂,唇線微抿:我也不是什么學生都帶的。
盛卓碰了一鼻子灰,絲毫不感到尷尬,打著哈哈依舊說著客氣話,沈硯冰就看著他費勁腦汁扯著愧疚和感激之詞,時不時點頭頷首,沒有分毫不耐煩。
最后,盛卓終于憋不出詞了,沈硯冰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時間差不多了,他便帶著笑容狼狽離開。
沈硯冰低著頭,摸到茶幾上的玻璃杯,啜了口水,神色晦暗。
學生因為學年論文方向不合要換指導老師本無可厚非,只是兩人前期已經就選題交流過許多,幾乎是已經確定了主題和框架,這會兒要全盤作廢,實在讓她不得不多想。
辦公室里沒有其他人,黎明月從書架后的辦公桌前起身,坐在了沈硯冰轉手處的沙發上。
你現在很討厭他。黎明月說,她聽懂了兩人對話的一部分,但并不清楚高校內的門門道道。
沈硯冰輕哼了聲,又喝了口水才回,真令人失望啊,偏偏就是這種人在這條路走得更好。
為什么他要換指導老師?黎明月好不容易把盛卓和景朝的駙馬剝離開來,這會兒兩人的身影又比照重合起來。
或許是我得罪權威,得罪文學院領導的消息已經傳出來了?
沈硯冰輕笑,不以為意,他何必冒著風險成為我的門生呢。
黎明月很快理解,不由得聯想起景朝的駙馬,話中帶上冷意:他一點沒變。
兩人雖不是同一個人,但所行處事卻出奇的像,那位駙馬也是如此,為了上爬不惜倒戈恩師,被天下人不齒又怎樣,有圣上的賞識就夠了。
也是為了繼續上爬,他不惜聯合皇后,將自己的新婚公主送上黃泉路。
黎明月看到那杯酒時,心中了然,但還是配合地喝了下去。
她不想再斗什么爭什么了,她受夠了處處受限,受過了為他人而活,也受過了無論如何看不到希望的未來,她想要安寧。
昭月公主最后看著駙馬的得逞開懷時,也露出了笑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不會如皇后和駙馬預料一般草草掩蓋這場可笑的謀殺,他們所謂的籌碼在皇帝眼里太過可笑。
只可惜,她看不到景朝的歷史了。
沈硯冰以前很少問起她的過往,或許是這段時間破除了對歷史研究的陰霾,她少有的主動問起對方。
駙馬在公主殿下這并不是什么禁忌詞,黎明月談起那段過往很是輕巧,顯然沒有投入所謂的真情實感。
沈硯冰若有所思,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盯著茶幾桌面,只認真傾聽,并不發表評論。
黎明月從沒一次性說這么大段的話,看似內斂的公主殿下打開話匣子后,不知不覺補充起細節,一講竟然就是大半個小時。
那些積壓在心里的話,那些無人知曉的過去,此刻她都想分享給面前的人。
這讓她感到,自己并不是一個孤島,不是一個漂浮沒有根基的人。
等她講得累了,沈硯冰自然地給她遞了杯水,黎明月休息暫停下來,兩人相視一笑。
這比史書上的記載詳細多了。沈硯冰彎唇,你也比史書上的公主們有意思得多。
黎明月露出微妙的表情,她已經盡量克制對自己行為和心理的著墨,但細節總是難逃沈硯冰的審視和揣摩。
她垂眸,有些走神地抿著玻璃杯杯緣,視線失焦地落在茶幾上,忽然注意到離自己更近的另一只玻璃杯。
她眼睛快速眨動,狀若無事地把杯子輕輕擱下。
沈硯冰也不拆穿她,依舊維持著良好的氛圍,下次講講第二章 回?
好。黎明月失笑,尷尬被體貼略過,她心中卻一陣遺憾,甚至想主動喊出來,嘿我拿錯了杯子,我就是故意的!
她心里吶喊著,想要打破沈硯冰的平靜,想要不顧一切地博取對方的注意。
黎明月竭力克制住了。
沈硯冰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回到辦公桌前收拾起東西,完畢時站起身,一不留神,差點磕到不知何時走到了身旁的黎明月。
她們貼得很近。
若是黎明月傾身,沈硯冰就要彎身栽倒在辦公椅上了。
沈硯冰皺起眉,正欲出聲,卻忽然被抱住。
一個擁抱。
黎明月稍稍踮腳,伸出雙臂,摟住了對方的脖頸,把頭擱在了她的肩頭。
她的發絲摩挲著沈硯冰的耳畔,鼻息可聞。
沈硯冰遲疑著,雙手松松地環住了她的腰,保持著克制的分寸,聲音低沉,怎么了?
黎明月的身體又貼近了幾分,雙眸闔上,什么都看不見里,她壯大膽色,唇瓣靠近對方耳廓,輕聲慢語,我想抱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