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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老太太覺得腦仁疼得厲害,手指也莫名的發抖,看著衛長吉高大的身影,不由深深嘆氣,“衛國公府和昭國公起干戈,舒婳那孩子夾在中間……可怎么好?”
衛長吉此刻聽不進老太太的話,只要想到自己的女兒會被昌邑王奸污,想到自己女兒衣衫凌亂,無助害怕的模樣,他就恨不得將昌邑王尸首拖出來狠狠鞭尸。
他也清楚,他認回鶯鶯,將來國公府會有怎么樣的血雨腥風。
可是他此刻再也不想別的,他衛長吉滿身功勛,驍勇天下,他旁的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好好的保護自己的女兒。
衛老太太看著自己的兒子,知道了他的篤定,再次深深嘆氣,“既是如此,我尊重你的選擇。”說完,老太太起身徑直進了一旁的小佛堂,頭也不回道:“只是,你日后再也不要來我這里,也不要叫我母親。”
第60章 春意鬧&
未曾聽到,不曉得,很明顯,……
天色陰沉, 不一會兒就又下起了瓢潑大雨,衛老太太跪在觀音像前,手里的念珠一顆顆的捻動。
她當了一輩子的家, 當了一輩子的主母, 深深知道后宅與前朝的聯動,她做事向來是從大層面考量的,讓鶯鶯回族譜一事,牽動太多。
朝堂牽動衛、昭兩國公府, 后宅牽動舒婳和曹姝,乃至于衛玉萱、衛玉珠都會被卷入其中。
舒婳還算好說, 性子好,心眼實在,時間一長也沒什么問題,可是曹姝、玉珠、玉萱呢, 都是十四五歲該議親的年紀, 但凡打聽打聽, 就會被牽扯其中……
雖說血緣上都是有牽扯的,但是畢竟府里這三個是長在身邊兒的,差了這層教養的功夫, 比起鶯鶯,老太太對她們三個還是更偏愛一些的。
衛老太太抬起眼, 看著觀音像的慈和,眉宇蹙的益發的緊, 腦中也忽然就浮現出了江雅謹的臉兒。
少女時的江雅謹是極為純真大方的, 楚國公府是個小氣的地兒,但是江雅謹卻是出淤泥而不染,總是笑著, 總是溫善著,成天對人都是最善意最好的。
只是楚國公府二老瞧不上他們衛國公府的武將出身,將江雅謹許配給了文人魏元山,她當時也是生了氣的,只是論起來如今這一遭……衛老太太只能長嘆一口氣,喃喃道:“這世上的事兒,可總是說不準的……”
說完,微微蒼老的臉兒又恍惚了起來,只把手里的念珠攢得更緊了一些。
雨益發下的大了,雨珠子連著雨珠子,像是小荷塘里流動的水,都說大雨如注,只有見到了才知道什么叫大雨如注。
衛國公還未進房,外廳似乎被雨給澆的也漸漸沉悶下來,楊氏和賈氏邊喝茶邊和舒婳說著有的沒的,舒秀寧則一臉平靜,微微撥動了撥動浮茶,而眾人瞧不見的掌心卻是冒了一層冷汗。
她是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女兒在后宮里竟然磨煉的這般失敗,沉不住氣,便是當真那魏鶯鶯肚子里是奸生子,也合該拿捏準了,且死死拿捏之后,榨干最后一絲利用價值,再去發難。
現在倒好,魏鶯鶯是衛國公府流落在外的女兒,方才被李柔靜這般一鬧,可就當真是麻煩了。
舒秀寧滿腹算計,一時間卻也想不出好招,李柔靜靜靜等待她母親支招,但是等了好半晌也沒個準信兒,頓時就心里著了火,手握成拳,指甲狠狠的嵌入了血肉里。
方才衛國公為了護住女兒,直接拿命來做承諾,可以想象衛國公對女兒的看重。
但凡她知道魏鶯鶯就是衛國公流落在外的女兒,她也不會這般揭穿……的確是該沉住氣的。
她心里著急冒火的,待下一刻抬眼,忽然掃到母親舒秀寧望向自己。李柔靜實則是害怕舒秀寧的,一時間眼神閃躲。
舒秀寧橫斜她一眼,隨后目光落在端方冷峻的簫晏身上,拿捏著分寸道:“老早就覺得貴妃與眾人不同,不想衛家和魏家還有這么一樁緣故?!笔嫘銓帨睾偷恼f著,但是話里卻帶著一些旁的。
簫晏抬眼看向舒秀寧,這婦人的確是有翻云覆雨的本事,在這等情形下,倒是會拿著這些內情來威脅做文章。
而舒秀寧見到簫晏打量自己,則立馬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一把拉了李柔靜道,“貴妃流落在外,多災多難,靜兒你合該多關照才是!”
李柔靜心里是不樂意的,但是此情此景由不得她樂不樂意,她忙起身想要去給簫晏賠不是,但是趕巧了太醫動身隨行地來給鶯鶯請脈。
眾人看到簫晏這般在意鶯鶯,自然是三緘其口。
太醫放下軟枕,小心地診脈,仔仔細細,不敢有半分疏忽,過了半晌,這才轉過頭朝著簫晏笑意盎然,“皇上,娘娘胎位安好,娘娘身子也好?!?
簫晏微微點頭,隨后看了一眼鶯鶯,淡淡道:“昨日你貪涼,朕總是不放心的?!?
鶯鶯微微蹙眉,她昨日就喝了一小口凍頂香茶,只是小小一口,這太醫就一個接一個的。
太醫聽后,忙又道:“娘娘身子冷寒,冷食還是要杜絕,以免日后落下經痛的毛病?!?
太醫說完,簫晏則斜睨鶯鶯一眼,眼神意思很明顯。她魏鶯鶯不止是落下經痛的毛病,是未懷孕之前就是經痛疼的要死要活的。
如今得了太醫的證實,簫晏日后自然是管得她更嚴一些。
魏鶯鶯迎上他的目光,則默不吭聲,心里是很清楚,日后自己是跟冷食絕緣了。
李柔靜緊緊捏著腕子上的碧璽鐲子,她此刻覺得自己的眼珠子像是被針扎了一般,她恨不得在此刻捏斷魏鶯鶯的脖子。
而舒秀寧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這么一拍,李柔靜臉色倒是瞬間恢復了正常。
方才她那句魏鶯鶯肚子里不是皇家孩子,里面是定有蹊蹺的,簫晏那等心思深遠的,怎么可能不知道魏鶯鶯的情況。
所以,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李柔靜對魏鶯鶯的肚子猜測有誤,而這一誤差,就必須要低頭,哪怕是她是個皇后也要低頭去賠不是。
原本她這皇后就是朝不保夕的,手段欠佳,技不如人,讓人一眼瞧出了功利性,就要割舍掉面子,去道歉去認輸去當孫子。
這個孫子當不了,日后鳳儀天下的就不是她的女兒李柔靜!
李柔靜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心里千百萬個不愿意,還是硬著頭皮走到了鶯鶯的身邊,微涼的手指握住了鶯鶯的腕子,“我這些日子精神不好,說話也總是沒個分寸,妹妹你向來寬厚,可否原諒姐姐?”
她李柔靜向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向來都是看不起魏鶯鶯的,可是此刻她在道歉,她心里的高傲在此刻瞬間塌方。
魏鶯鶯看著李柔靜,覺得她那只抓著自己腕子的手仿佛是一根鐵鏈子,忙起身道:“皇后娘娘不必介意,臣妾未曾聽到姐姐的話?!?
未曾聽到,不曉得,很明顯,魏鶯鶯不想同她計較。
而正是這份坦蕩和大度深深扎了李柔靜的心尖兒,她費盡了心思的去跟魏鶯鶯攀比,為的就是高魏鶯鶯一頭,而到頭來,魏鶯鶯卻沒有一絲跟她爭的意思。
這不是大度,也不是寬和,而是內心的豐盈和滿足,是對簫晏愛的篤定。
而這種篤定,讓她覺得心像是被狠狠一揉,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存了心思,就不該順從母親的安排和算計……一切都是錯的,從第一步開始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