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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慈轉頭看著魏鶯鶯,溫溫的掌心落在魏鶯鶯的眉心,“你母親極為愛你,臨死前唯一的囑托便是讓貧尼護著你。”
天色更暗了些,馬車靜悄悄地穿過暗仄的小胡同,徹底地轉了彎兒,此次轉彎,應該是再也回不來了……
魏鶯鶯醒了,第一句話便是,“你究竟想做什么?!請送我回去!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想知道,請你送我回去!”
而濟慈則紋絲不動地捻著佛珠,嘴里緩緩地念著金剛經。
半晌,濟慈忽然停住,語氣平淡的跟桌上早已泡乏了的茶水一般,“你當真愛上了簫晏?”
魏鶯鶯不知道她究竟是個什么意思,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微微帶了哭腔兒道:“我想回去,我不能沒有他,我害怕……”
濟慈師太手里的佛珠一頓,“是了,你全忘了,也不會想別的人為你所做的一切。”
魏鶯鶯不明白她所說的,只是聽到她這一番話,心里莫名的一揪,眼圈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紅了。
“忘了,也好。”濟慈師太重新捻動念珠,“忘了,興許能重新開始。你只有屬于他,將來那場戰事才不會發生,百姓也可安居樂業,你一人可阻一場浩劫,算是你功德無量……”
“你口口聲聲功德無量,可是我呢?!”魏鶯鶯眼淚一下掉下來,她經歷了如此多的心酸,好不容易有個人愛著護著她,好不容易在黑暗中有了一絲溫暖的螢火,她也是一個人為什么就要去不明不白地充當什么阻止浩劫……浩劫又是什么!
戰事,又怎么能是她卑弱之軀所能阻止的!?
“這世上的事,素來如此。”濟慈慢慢地道,“總有些你想不到的,或者不想承認的……”
“你總要給我說這些。”魏鶯鶯深吸了口氣,“請高抬貴手,放我回去。”
魏鶯鶯此刻眼中甚至帶了一絲祈求,可是突然頸后猛地一記手刀,她眼睛瞪得微圓,可是一下就昏了過去……濟慈,當真與母親有交情嗎?
馬夫猛拉韁繩,似乎要趁著黑夜趕緊入順天府,然后進永平府,出了永平府便是一路水路,水路不出一個月,便能到廉州府,想必很快就能到寧王府了。
而車內,魏鶯鶯昏倒在濟慈的懷里,濟慈放下佛珠,手微微落在鶯鶯發心,低低道:“寧王簫翼,陰狠而喜怒無常,而只有你是他的軟肋。”
只要寧王簫翼得了魏鶯鶯,加之他又有十萬匈奴鐵騎,足以割據一方。而簫晏只需要外封了寧王,便可井水不犯河水,上輩子那場浩劫就可避免……
而寧王簫翼對鶯鶯的癡情,她是深深知道的。
上輩子能拋了命的為鶯鶯,這輩子好不容易挽回,自然會呵護一輩子,有簫翼在,任何人傷害不了鶯鶯。
算起來,這也是最好的。
只是,委屈了鶯鶯,她的確無辜。
可是,沒辦法。
對不起魏鶯鶯。
馬車就這么順著逼仄的小路一路狂奔,天色暗沉變得晝亮,又從晝亮變得暗沉,最后一個旱雷,猛地劈下了一京師的大雨。
大雨傾盆,皇宮的氣氛壓抑和憋悶,簫晏深吸了口氣,突然一手掀翻了滿是折子的御案!
鄧公公嚇得立刻跪在地上,手指微微的發抖。
當時事發,他正在上朝,待匆匆趕到時,那草甸上全是血,他上輩子戰死疆場,便是在死那一刻,也未曾有過半分畏懼,可是此刻看到馬車上的刀痕,看到那些凌亂的車轍子,他忽然呼吸一滯。
車轍子坑洼里的污血散發著腥氣,御林軍長就躺在那里,想到那個小人兒的遭遇,心里猛地像是被誰用劍一戳。
李柔靜哭著過來想要拉他的袖,卻見他木著臉一把將她推開,冷冷地轉身朝著御林軍道:“封鎖京師,務必找到她!”
御林軍得令,立刻在草甸子的車轍子上搜尋,京兆尹也開始挨家挨戶地搜尋……
李柔靜看著簫晏冷峻而無情緒的臉,瞬間就變得膽怯,因為她了解簫晏,深深了解他的每一個表情,他表情其實很細微,即便是慍怒到了極點,在外人跟前都是沉寂和寧靜,一如現在。
李柔靜哭的抽噎,“臣妾當真是該死,說什么也該拿著自己的命去換魏妹妹的,她那么可憐一個人……”
簫晏聽了轉身伸手去扶她,她高興地要抬手回應,卻見他戲謔地將手移開,在她耳側冰冷道:“你的確該死!”
李柔靜身子瞬間就僵了,眼淚猛地涌了出來。
簫晏拉住韁繩,大步上馬,也不管她,徑直帶著御林軍踏過污血,回了宮。
他被圈地黨爭的事拖住了腳,無暇顧及后宮諸事,寧王的人來了京師,上輩子他戰死疆場就是因為寧王,兩輩子的恩怨,說不上心是假的,所以他派出去許多暗衛。
再者魏鶯鶯回了德陽宮,宮里是沒什么危險的,整日讓暗衛盯著她,若是被她知道了,就會惱,所以只要他在,暗衛便不會跟著鶯鶯。只是,他未曾想到李柔靜會帶著魏鶯鶯去外出,送濟慈……
而后續聽御林軍回稟的李柔靜止住御林軍去救魏鶯鶯,則讓他徹底厭惡了這個女人,甚至一瞬間想要捏斷她的脖子,廢了這個蛇蝎可惡的女人!
只是,廢后她就能回來嗎?廢后這德陽宮就能重新恢復往日的熱鬧嗎?!
就像現在,他獨坐在德陽宮的軟塌上,看著炕幾上扔著的幾本詩集,足足一上午……一動未動。
“回皇上,草甸子十里處全部查清,再往前追,追到了馬車,卻不是魏娘娘的……后續就沒了任何蹤跡……那些賊人被逼的急了,在逃往山澗的路上滑跌摔了進去……魏娘娘似乎被那些賊人聲東擊西地劫走了。”暗衛跪在地上,小心地稟告著。
簫晏沉默,大掌落在那幾本子詩集上,半晌冷冷地道:“去!朝著反方向嚴格排查,尤其是永平府的水路方向。”
別人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自然是想不到這點,可是簫晏是帝王,深謀多智,盡管在她的事兒上他因為在乎而慌亂,而是冷靜和多謀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是下意識的反應。
暗衛退下了,德陽宮又恢復了方才的冷寂,縫了一半的里衣還在桌上癱著,被線吊著的繡花針垂落下來,被窗扉灌進來的風吹得微微的晃……她不在,這德陽宮似乎一瞬間就變得冰冷。
簫晏一瞬覺得,五年前剛重生時的那股陰鷙和黑暗似乎又席卷了過來,憋悶而壓抑。
他一定要找回她,一定!
***
“吃飯,不吃飯你就真垮了。”濟慈將一碗白飯推到魏鶯鶯的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