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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在位時,陳太后并不得勢。先帝最寵愛的是周貴妃,周貴妃的生辰宴向來是辦的揮金如土的,盡管陳太后嘴上不說,可是心里也是羨慕的。
如今她兒子簫晏成了皇帝,而她也成了慈壽宮的太后,整個勢頭無人能比,底下伺候的宮婢太監(jiān)一個個也抬起了頭。到了壽辰那日,整個宮里則是喧囂熱鬧非常。
太后喜歡熱鬧,李柔靜深諳太后的性情,自然也就往太后心眼兒歡喜處辦,把京中三品大員、命婦還有那些閨秀全都發(fā)了帖子,到十六那天參加壽辰宴。
李柔靜一直緊密籌備著,長樂宮的宮人也都忙忙碌碌的,因為來的人太多,便臨時將場地挪到了華綿池旁,周遭的柳樹上掛滿了茜紗宮燈,四處張燈結(jié)彩,這番定然是最為繁華的壽宴。
李柔靜看著那些被風(fēng)吹的微微晃動的喜慶的燈籠,不由深吸了一口氣。每當(dāng)這個時候,她便覺得自己徹底的活了,手握六宮之權(quán),吩咐眾人如何行動。
她端坐在梨花木椅上,瞇著眼睛看著華綿池里一圈一圈蕩漾開的池水,不經(jīng)意地抬眼,忽然見內(nèi)廷太監(jiān)押著徐嬤嬤從黑暗的墻角處穿過,在一拐彎處,徐嬤嬤的嘴里被小太監(jiān)重重塞進(jìn)一塊爛布,頭發(fā)也凌亂地黏在臉側(cè)。
之前在長樂宮當(dāng)差的徐嬤嬤向來是喜歡穿金戴銀的,行為舉止也是咄咄逼人,可是現(xiàn)在灰灰臟臟的頭發(fā),腳上帶著鐐銬,囂張全然化成了頹廢,被太監(jiān)吆五喝六地推搡著。李柔靜看到后,不由微微合上了眼睛,徐嬤嬤伺候了她近二十年了……她瞧著徐嬤嬤這幅消寂模樣,不由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
當(dāng)時嫉妒極了魏鶯鶯,所以出了下三濫的招兒,用南疆閨香粉設(shè)計那個臟侍衛(wèi)奸‘污魏鶯鶯,可是不想竟打臉折損了徐嬤嬤……
李柔靜眉宇里掛著一抹細(xì)不可查的郁氣,而畫綠眼角一掃,便瞬間明白了李柔靜的心情。
“說起來,魏貴人的確是有些福運在的,次次都能逢兇化吉,只是下次結(jié)果如何,福運還是否跟的上,那便不好說了。”畫綠端著茶遞給李柔靜,聲音帶著輕輕的不屑。
李柔靜這次倒是沒有回應(yīng),而是微微嘆了口氣,淡淡地道:“她的確是福運加身啊!”
畫綠未曾想到李柔靜是這種態(tài)度,照道理看到徐嬤嬤如此,她早就用上雷霆手段了,怎么這會子這么平靜?畫綠站在李柔靜身側(cè),有些不解道:“娘娘,那魏貴人也不過是以色侍人,也沒什么厲害的。”
李柔靜揉著眉心,微微靠在椅子上,“沒什么厲害的,卻恰恰是最厲害的。”
她最近忙著籌備太后的壽宴,不想費心思再去折騰魏鶯鶯。且自打她沒對德陽宮出手,一心準(zhǔn)備太后的壽宴后,簫晏對她的態(tài)度的確是好轉(zhuǎn)了太多。
她只要安安分分的,只要跟往常那般,好好侍奉太后,從某種程度講,皇上不會廢黜她,她依舊是大梁的皇后,依舊是那個最尊貴最母儀天下的女人。
畫綠此刻倒真沒明白李柔靜心里思量的,而是低低道:“聽說太醫(yī)院近些日子總是給德陽宮送些補(bǔ)養(yǎng)身子的藥,怕是魏貴人有心要懷孕了。娘娘您,斷斷不能讓她生下長子啊!”
李柔靜細(xì)白的手頓時握成拳,眉頭緊緊皺著,臉兒上的平靜似乎瞬間掛了一些薄薄的慍怒和猙獰。
半晌,李柔靜又深吸一口氣,朝著畫綠問道:“聽說今晚臨安寺的濟(jì)慈師太帶著一眾弟子進(jìn)宮為太后祈福?”
“這說的也是巧呢,”畫綠朝著西側(cè)看去,眼睛笑的彎彎的,“皇上竟然也親自來接濟(jì)慈師太了。到底還是皇上面子大,終是請動了濟(jì)慈師太。”
李柔靜眉眼里閃過一絲冷淡,干干笑了幾聲,“這是魏鶯鶯請動的。”
畫綠自知失言,忙要跪下卻聽李柔靜淡淡道:“隨本宮一起,給皇上請安。”
李柔靜面色平靜,腳步卻微微加快了,似乎極度不想與簫晏錯過。
簫晏面色冷峻,看到李柔靜過來,淡淡道:“這是濟(jì)慈師太,務(wù)必好好照顧。”
李柔靜似乎好久沒見他這般和顏悅色,先是一愣,隨后重重點了點頭。
大梁百姓將濟(jì)慈傳的神乎其神的,說是通神之人,再者也是為了給太后祈福,所以這次簫晏和李柔靜一起將濟(jì)慈送到了禮華殿。
待到了濟(jì)慈師太‘安頓的禮華殿廂房時,李柔靜站在簫晏身側(cè),看著那些身條婀娜的尼’姑,李柔靜不由將手攥在了一起。若是身側(cè)這個男人能抱著自己,便是穿著這灰鼠色的尼姑衣袍又有何妨?
這尼姑袍子寬大,她的身子雖然纖細(xì),但是穿上這個應(yīng)該也是玲瓏有致的……李柔靜半瞇著眼看著眼前的飛絮,腦中猛然一晃,若是她當(dāng)真穿上這尼姑袍子,里面穿著鵝黃繡芙蓉的粉紅肚兜,主動去御書房找他……他會不會也猛地失神將她拉壓在榻上。
他身材高大,又時常聽德陽宮的厚臉皮嬤嬤偷嚼舌根子,說他是天賦異稟的……時常弄到子時……若是能和他當(dāng)真……
“都道佛家人慈悲,如今老尼看來,皇后娘娘才是宅心仁厚。”濟(jì)慈看著李柔靜走神兒又微微掛了些春色的深情,不由捏著佛珠,輕輕和和一句。
李柔靜尷尬的紅了臉,待要看向簫晏,卻聽他清冷道:“朕還有事,勞煩你多費心。”
就這么一句,瞬間將她從失神兒中猛地拉了回來。
長長的指甲瞬間被攥的有些發(fā)白,她魏鶯鶯究竟有什么好?!家世、身份、為人處世哪一樣都比不得自己,為何他總是要喜歡那魏鶯鶯!?
李柔靜就這樣心里泛著惱,惱到子時,惱到壽辰宮宴敲敲打打的開始。
這是太后頭一回辦壽宴而不病,因此整個壽宴就更為熱鬧了些,火紅的燈籠成串兒的掛著,誥命夫人和千金閨秀都是綾羅綢緞,金銀珠翠,煙火一簇簇升空炸開,各路祈福吉祥的話也瞬間紛紜。
太后心里高興,便和善而滿意地夸著李柔靜。而那些誥命夫人一個個的都是后宅里磨煉出來的精明心思,一個個的聰明的狠。一時間這些誥命夫人紛紛對李柔靜一派諂媚奉承。
什么“蕙質(zhì)蘭心、賢良淑德、大氣端方……”這些好聽的詞兒似乎瞬間都貼在了李柔靜身上,李柔靜心里的惱瞬間化作了得意的歡愉。
但是,那些千金閨秀也是不一樣的。原本她們便年輕,一個個又是侯府貴戚,心氣兒高的很,她們可瞧不上李柔靜。
這其中,最瞧不上最與李柔靜犯沖的就是手握十萬兵馬的林太尉嫡女林歌眉。
這林歌眉是林太尉亡妻所出,自幼便是如珠如寶的被林太尉嬌寵著,性情驕縱又自信。
今日的林歌眉穿了一身紫色的襦裙,明凈的臉兒上微微涂了些胭脂,顯得嬌艷姿媚,且這林歌眉因是武將之女,通身一股英氣,英氣中又帶了侯門府邸的雍容貴氣,所以一入宴席,便惹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林歌眉從丫鬟手里接過一只紫檀木的錦盒,一雙明澈的眸子望著太后,紅瀅的唇噙著淺淺的笑意,聲音清脆好聽道:“給姨母請安。”
太后聽了瞬間笑著朝她招手,笑的極為慈和溫善地拉住了林歌眉的手兒。
聽到這聲親切的姨母,眾人不由一陣唏噓。
陳太后的幺妹就是林歌眉的生母,幺妹因為是老生子,體質(zhì)孱弱,所以平素陳太后也多番照拂,只是后來這幺妹死后,陳太后又常年染病,林太尉府和宮里走動的便稀疏了。
可是畢竟是血緣的關(guān)系,姨母和外甥女,見了還是親的。
這些誥命夫人紛紛又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了林歌眉身上,將夸獎李柔靜的那些話全部用在林歌眉身上。
只是林歌眉性情灑脫,壓根不樂意聽這些,跟太后撒了嬌就逃到角落的宴席上吃松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