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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唐清臣說可以將唐夫人推出去將計就計……想到那個小姑娘驚懼而惶恐的模樣,他心里就一揪一揪的憋悶鈍痛。
說白了,唐清臣可以奉獻唐夫人,可是他沒有半分犧牲魏鶯鶯的打算和念想,他寧愿帶上十萬兵馬,真刀硬劍的跟寧王打上一仗,也斷不會讓一個女人去當靶子。
更何況那個女人還是魏鶯鶯。
魏鶯鶯……
簫晏眉頭緊皺,看著窗外微微泛著光澤的漢白玉階,腦中瞬間浮現出了那日王氏來宮里時給魏鶯鶯的那只小小的玉貔貅。
王氏說那玉貔貅是鶯鶯的生母留給她的,而那玉貔貅經過暗衛查證,的確是衛國公衛長吉之物。
所以,簫晏下朝后并未去德陽宮,而是帶著暗衛去了鳳陽胡同的一處府宅。
府宅小小的,黑漆色的木門,推門就是衣架很高很悶的青石影壁。。
這是楚國公長房養的外室,也就是王氏的男人江淮避著王氏偷偷養了三年的外室許燕容。
許燕容曾是揚州春芳樓的花魁,江淮下揚州辦差時與其一夜風流,繾綣無限,可是王氏善妒跋扈,所以江淮偷偷將許燕容養在此處。
現在許燕容有孕,江淮徹底的慌了,孩子生下來不能不入楚國公府的族譜,但是王氏又暗地里厲害……許燕容借著懷孕,也借著入族譜的事兒在江淮跟前哭哭啼啼,惹得江淮好是心煩。
而簫晏夜半登門,尤其是層層暗衛將這外宅圍起來后,更是將江淮嚇得險些魂兒飛了。
簫晏端坐在椅子上,掃了一眼地上跪著的江淮和外室許燕容,半晌攤開掌心,朝著江淮冷冷道:“你可認識?”
江淮打著哆嗦地抬頭,只見那只刻著篆體“衛”字的玉貔貅在燭火下微微的閃著光澤。
而這一眼,就讓江淮瞬間腦袋一空,說話也益發沒了底氣,手也抖得厲害,嗓音兒里帶著露怯的顫。
外室許燕容從未見江淮如此,不由微微皺眉,隨后抬眼偷偷掃了那一只玉貔貅后,眸底諱莫如深。
簫晏將他二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隨后朝著暗衛示意,暗衛立刻掐住了外室許燕容的喉嚨,匕首緊緊抵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許燕容嚇得頓時小臉兒蒼白,拼命死死抓著江淮的袖子。
江淮初初似乎有遮瞞,支支吾吾的,嘴里跟含著棉花似的,只是下一刻,簫晏手指一落,暗衛握著匕首的手微微用力,猩紅瞬間染紅許燕容的紗裙。
江淮見到那猩紅,不禁抖得更厲害,最后慌亂地朝著簫晏磕頭。
這只玉貔貅的事兒,他是最清楚的。
那年他的妹妹江雅謹因為妹夫,也就是魏鶯鶯的父親納妾之事大病一場,久久不愈,最后只能到林州求醫,而新納的妾室韓氏為了在江老太太跟前顯示自己賢良淑德,假意相陪江雅謹去林州。
可是在去林州求醫的路上,妹妹江雅謹卻遇到了賊人,韓氏故意涂臟了臉故意激的賊人擼劫了正室江雅謹……
等楚國公府找到人時,已經是七日后。
再后來,江雅謹回了兵部侍郎府,大病似乎是痊愈了,甚至還懷了身孕。江雅謹是正室,且這是頭一個孩子,兵部侍郎府是滿心歡喜的。
整個孕期,江雅謹一如往常,只是再也不會為了妾室韓氏而與兵部侍郎鬧脾氣,不會吃醋,不會犯惱……直到生下女兒魏鶯鶯。
生時又難產,落下了病根兒,也沒過一兩年就去了。
而在纏綿病榻,彌留之際,妹妹江雅謹將這玉貔貅給了他。
他一看上面刻著篆體的“衛”字,而那年駐扎林州的只有衛國公衛長吉的兵營。
且那羊脂白玉不是尋常的貨色,而是大梁皇帝用來嘉獎戰功彪炳的名將的,他們楚國公府在太爺那輩兒也曾得了一塊兒。
就在那么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了妹妹在林州并非被賊人劫掠,而是被衛國公衛長吉搶走了,而妹妹生下的女兒并非姓“魏”,而是大梁第一名將衛長吉的親生女。
江淮看著彌留之際的親妹江雅謹,深深吸了口氣,這個孩子的身世一旦曝光,兵部侍郎府必然會與楚國公反目,而當時的楚國公府早已經外強中干,壓根不是兵部侍郎的對手,而衛國公府當時也沒什么反應,所以他決定隱瞞下這個秘密。
只要他死死守著這個秘密,只要魏鶯鶯及笄后,順利出嫁,這樁事兒也算是能翻篇了。
可是他沒想到妹夫兵部侍郎竟牽扯進了藍氏案,而自己那婆娘王氏又貪婪地想將魏鶯鶯送給昌邑王為妾,這才惹出了后續一樁樁的事……
說起來,那玉貔貅他早就藏起來了,怎么輾轉到了皇上手里?
江淮訕訕地抬頭,卻見簫晏面色冷淡,一雙冷峻而威嚴的眸子星星點點地落在外室許燕容身上,“楚國公府子嗣不多,主母王氏見你為后宅開枝散葉,想必是開心的。”
話音兒剛落,就見許燕容死死抓住江淮的衣袖,小臉兒刷的一下就嚇得蒼白蒼白的。
江淮到底是坐不住了,慌張失措地朝著簫晏磕頭,“皇上……當年家妹在兵部侍郎府備受欺負,染了一身的病,去林州求醫時又遭到了衛國公的劫掠……”
簫晏面無表情,大手卻緊緊抓住了椅子把手。
江淮慌亂,又急著撇清責任,卻見簫晏冷面起身,只是寒寒一句,“守口如瓶。”
江淮和許燕容跪著不住地磕頭,他們自然會守口如瓶,來查問的是皇上,卷入這件事的是衛國公,他們楚國公光是腦袋都不夠砍的。
待出了鳳陽胡同,簫晏微微閉眼。衛長吉驍勇而高潔,斷然不會貿貿然劫持江氏,但細細想起來魏鶯鶯那張小臉兒倒的確跟衛長吉有幾分相似……
到底這是怎么一回事?他總隱隱覺得這樁舊事似乎牽扯甚多……
再就是,既然她真實身份是衛鶯鶯,那么寧王找尋的魏鶯鶯又是哪個?還是說寧王上輩子早就知道她的身世和真實身份?!亦或是寧王找的壓根就不是尸骨,而單純是魏鶯鶯這個人……
暗衛送來了京中所有魏鶯鶯的戶牒資料,身份、年齡、姿容沒有一個符合寧王探子所稱的寧王亡妻魏鶯鶯。
要詳細的去一一對比,年齡、容貌只有德陽宮的小姑娘對的上,且上輩子寧王帶進宮的小姑娘的確與鶯鶯音容一致。
衛鶯鶯……魏鶯鶯……
簫晏端坐在馬車里,腦中的思緒一條一條的閃過。
上輩子,也就是光景三年,他乘馬車路過曲靖府,匆忙之間見到寧王簫翼腳步踉蹌地帶兵在山澗處搜尋,而那雪白鑲著銀邊兒的袍子上滿是凝固的血……
說起來,那日正是簫翼被封為寧王世子,世襲爵位,而這世子一事背后則牽扯著無盡的冰冷血腥和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