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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二鳳家。”
我頓時一驚,心想“她去馬二鳳家干嗎?沒聽馬二鳳說過外地有親戚,難道她是租客?嗯,馬二鳳家確實有閑房。”
“很巧,我去給她兒子看病,咱們志同道合。”我說。
弱光下,我微側頭,眼睛一掃視她的右側臉,她表情已無歡暢之色,臉色陰沉凝重著。似乎,有很多心事難以釋懷。
天色越來越暗,我的耳朵里盡是汽車發動機的噪音。去向東山頂一路上坡,銀雪鋪地的山路兩側都是歪歪扭扭的平房。夜太深,千家萬戶的窗內暗無亮光。
平頭柴越過一條淺溝,顛簸之后到達山頂。我指向車窗外的左前方“亮燈的那家就是。”
“她兒子一定是重病,但沒有生命危險。”她看向我手指的方向自言自語。
“你認識她兒子?”我問。
“嗨。豈止認識,我嫂……”
“你閉嘴。”她一拍大禿頭的后腦勺,訓斥說“嘴賤,嘴太賤。比你哥差遠了。”
“我是差,他得白血病弄得家里傾家蕩產,你們都瘋了他活不了,花錢等于浪費。”
“你胡說、你胡說......”她近乎瘋癲,雙手掐住大禿頭的脖子不放。
“你撒手。”
魁梧的大禿頭一使勁把她推倒,她倒在我腿上,我順勢扶起她。這時,她已經精神失常,雙唇、雙手都頻率極快地抖動,嘴里還胡言亂語“你不會有事,只要有錢你就能康復,相信我、相信我……”
我問大禿頭“她────受過刺激?”
“唉。我嫂子以前挺正常,自從我哥患上白血病后,她就神經兮兮的。人死由命,這一家人都讓我哥……不說了。”大禿頭很無奈,那往事不堪回首。
平頭柴近至馬二鳳家院門前,我第一個下車,借車燈光線我揮手拍門。我一直喊,院里的狗一直叫,我尋思,它真是吃飽了撐的。
“侯大夫,您稍等。”伴隨腳步聲,院里傳來女人的喊叫聲。
片刻,門閂被拔開,一開院門的角門我和馬二鳳碰面。她還沒等說話,眼淚先奪眶而出“侯大夫,我兒子就托付給您了,您仔細瞧瞧他到底得了啥病,請吧。”
“等一下。”
聽聲音尖細,我回頭一看是已經神志清醒的她,跑到我跟前,對馬二鳳說“大嬸兒,您兒子說過沒,有個叫田芳的要租房子,我就是田芳。”
借窗內射出的燈光,馬二鳳打量她“……進屋吧。”
“謝謝。”
一同進屋,馬二鳳帶我來到二寶跟前。屋里燈光明亮,我一矮身坐在炕邊,詢問臉色鐵青躺臥的二寶。
“你哪里疼?”
二寶皺起眉頭“后腰右邊鉆心的疼,好像被開過刀又縫上了。”
“你翻過來。”
“嗯。”
“慢點兒。”馬二鳳幫我挪動二寶的身體。
他翻過身,我察看他右腰處。只見,一道十幾公分被縫合的傷口,呈現在我眼前“那么長的口子。他們想干什么?”我又問“你媽說,你被下過蒙汗藥?”
“對,網友說請我去唱歌,后來在包房里喝了一杯雪碧,我一迷惑就睡著了。”
“把右手給我。”
“嗯。”
我用三根手指扣住二寶右手寸關尺處。其中無名指搭在尺部,輕輕一摁我一驚“不對,為何沒有脈相?”再使勁,無名指摁到底“很奇怪,這脈相我從未見過。難道——”我猛然一抬頭,對馬二鳳說“二寶的右腎,可能沒了。”
“啊。您別嚇唬我,是不是您誤診了?”馬二鳳一臉沮喪。
“不是誤診,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腎病者必有脈理,或牢脈、結脈、弦滑脈......等等。總結來說不是浮大弦澀,就是沉牢結緩。二寶右手尺部是右腎門主氣,氣者大而雄壯,可是他脈如虛幻紋絲不動,已經違背常理。因此,一定是失去右腎。”
“誰那么缺德摘我兒子的腎,我要把他抽筋扒皮……”馬二鳳拍著大腿,悲憤地叫嚷著。
“侯大叔,他少個腎沒事,不要大驚小怪。”
“哦。你是內行?”我看向田芳。
大禿頭又插嘴“當然,我嫂子絕對……”田芳一使眼色,大禿頭頓時語塞。
兩人“一唱一和”,使我沒有心情追問。我拿出紙和筆開出一個藥方。
我念叨“沒藥、烏藥、當歸、川芎各20克、桂心15克、黨參40克、附子6克、五味子25克。”寫完,我把藥方交給馬二鳳“先抓十五服試試,如果半月不見起色,就去鎮里大醫院檢查一下,藥——沒有萬能的。”我站起身,從皮藥箱里拿出一個塑料瓶,遞給馬二鳳“這是我用地黃、沒藥、烏藥、葶藶煉制的化於丸,應該有用,拿去吧。”
“……多少錢?”馬二鳳接過塑料瓶問。
我一擺手“拿去用不要問,我走了。”
“等等,您大老遠來我……”她右手向兜里摸索,拿出二百元錢遞給我“您拿著,別嫌少。”
我一推她的老繭手“錢不能換來一切,收回去。”
她瞅向我發愣。
田芳走到我面前“最遲不過后天,我會去拜見您專心學醫,到時候────您可別推辭。”
我一猶豫“……你丈夫有白血病,你為何跑到馬橋河鎮?他怎么辦?他知道嗎?”
田芳摘下虎頭遮耳帽,似笑非笑“……他知道,我是為他好。”
“為他好?……”我不理解田芳,她為丈夫好為何不留在他身邊?反倒遠離。但我又不好深究。
之后,我迎著風雪闊步離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