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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豪的車停在另一邊，他先去把車騎過來，吳亦涵才接著帶路到她住的地方。當(dāng)許安豪跟著她進(jìn)門的時候，時間好似倒回了孤兒院那時，許安豪也是像現(xiàn)在這樣，用期待、探究的眼光在看眼前的房子。

那個目光過于刺眼，彷彿再多看個幾秒，就能硬生生撕裂她的狼狽與不堪。

「這就是學(xué)姊現(xiàn)在住的地方？感覺好新奇。」

吳亦涵失笑：「有什么好新奇的，不都是房子嗎？你先在這里等一下，我筆電在房間里面，我去拿出來。」

「好。」

吳亦涵不過多久就出來了，因為外頭很熱，他們到住處的時候都出了一身汗，吳亦涵進(jìn)去拿筆電的時候順便換了一套比較居家的衣服。

「你會不會熱？我開冷氣，幫我關(guān)窗。」

許安豪幫她把窗戶都關(guān)上之后，又回到沙發(fā)這里坐好，模樣很乖，很像學(xué)校里會被表揚的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吳亦涵想到這里又覺得好笑，許安豪本來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她多馀的想像。

她把筆電打開，找到那個網(wǎng)址，在進(jìn)度條開始之前，吳亦涵先按了暫停：「你要不要吃什么？我有點口渴了，我去泡茶，你呢？」

許安豪答非所問：「學(xué)姊會泡茶？」

「會一點，之前上班的時候?qū)W過。」

「那我跟你一樣。」

吳亦涵點頭，去廚房拿了茶葉跟洋芋片過來。茶葉是之前店里的店長送的，這么貴的東西平常吳亦涵不可能收，不過店長堅持這是免費的，他們不喝茶，拿著也沒用，讓吳亦涵不要拒絕。

吳亦涵說不過，只好把茶葉收下。但是這是高山茶，并不便宜，她一向很省著喝，總覺得自己喝的是錢不是茶葉。她泡茶的速度很快，泡好之后她拿了自己的杯子跟一次性的紙杯，把紙杯遞給給許安豪。

許安豪輕聲道謝后，吳亦涵就坐到他旁邊，按下了播放鍵。隔離島的進(jìn)度條開始運轉(zhuǎn)，吳亦涵靜靜聽著里面的背景音，還有男主角讀出的電影臺詞，那些她已經(jīng)背得滾瓜爛熟的東西，跟不同的人一起，好像又有了那些點不同。

許安豪如他所言，沒有看過這部電影，他看得很認(rèn)真，會在劇情開始曲折時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導(dǎo)演的用意。這樣專注的眼神，不自覺讓吳亦涵憶起他們在電影院看的那部劇情片，許安豪也是這樣的表情。

當(dāng)電影開始進(jìn)入正題，吳亦涵沒再看他，將注意力放回到電影上，又再一次投入到隔離島的劇情里。直到電影結(jié)束，吳亦涵下意識拿起茶杯，發(fā)現(xiàn)里面的茶已經(jīng)被她喝完了，她發(fā)現(xiàn)許安豪也是。

倒是那包洋芋片，因為兩人看得很專注，都沒人拆開來吃過。在吳亦涵看過去時，許安豪似有所感地抬頭，兩個人四目相望，場面滑稽好看，許安豪也真的笑了。

「學(xué)姊，你真的很喜歡這部片，你看它的時候跟早上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你是會有喜歡的東西的。」

吳亦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那你喜歡嗎？」

「喜歡。」許安豪說得很鄭重：「我算是明白為什么它這么有名了，雖然這部電影的基調(diào)很抑鬱，又有點無可奈何，但是真的是部很棒的電影。不過看了真的很容易讓心情變差，李奧納多在里面太慘了。」

吳亦涵忍俊不禁：「這個角色就是這樣，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吧。」

「學(xué)姊為什么喜歡隔離島？可以跟我分享嗎？」

吳亦涵想了一下：「這部片在我看來雖然帶有濃厚的懸疑色彩，但本質(zhì)上還是一部悲劇。」

許安豪又問：「學(xué)姊是悲劇愛好者？」

「不是。我只是覺得電影源于生活，而遺憾跟痛苦才是最真實的生活寫照。」

許安豪沒有表態(tài)，只是問：「我可以聽聽學(xué)姊的看法嗎？」

「我之前剛看完的時候，因為很喜歡這部電影。我上網(wǎng)查了其他人的觀影心得，看到有一個人說了一個叫瘋子井的故事。」

吳亦涵頓了頓，「具體大意是有一個外鄉(xiāng)人來到一個村落，那個村落是比較落后的小鎮(zhèn)，鎮(zhèn)上的居民都喝同一口井里的水，可是井水有毒，所以村民都瘋了。」

許安豪說：「聽起來很糟糕。」

「外鄉(xiāng)人想要告訴他們：你們該去看病，不要再喝這里的水了。可是村民卻覺得外鄉(xiāng)人瘋了，我們要治好他，于是合力把他抓起來，對他嚴(yán)刑拷打，最后外鄉(xiāng)人受不了，有次夜里逃到井口，大口大口地灌了里面的水。」

許安豪蹙眉：「然后呢？」

「然后外鄉(xiāng)人也瘋了，可村民們卻很高興，吶喊著：他痊癒了！我們治好了他！在隔離島的電影結(jié)束之前，李奧納多飾演的男主角要去接受開顱手術(shù)，他說了一句臺詞。」

吳亦涵輕輕讀了那句英文臺詞：『whicewouldbeworse,toliveasamonsterortodieasagoodman?』*

許安豪忽地發(fā)現(xiàn)，吳亦涵的口音很道地，不知道是不是特別學(xué)過。奇怪的是，他有一種很熟悉的朦朧感，稍縱即逝。

「像怪物般活著，或像個好人般死去，哪個比較糟呢？這是李奧納多最后反問醫(yī)生跟觀眾的話。就像瘋子井里的那個外鄉(xiāng)人，他明明知道井水有毒，但他還是喝了──因為他受不了那樣人間煉獄般的生活。」

吳亦涵自嘲地笑了聲。她沒有那樣高的文學(xué)素養(yǎng)，更沒有陶冶性情的雅致，她不過是覺得同為社會底層的人，那種悲哀是能共情的，帶著遺憾跟悲劇色彩的電影更貼近生活，所以她反覆看了無數(shù)次。

就像想把那種悲劇雋刻在骨子里似的。

那才是真正的吳亦涵，卑劣、脆弱、膽小，如果把孤兒院比喻成井，許安豪跟來收養(yǎng)孩子的人就像外面世界的人，井里的人跟井外的人是永遠(yuǎn)不可能有交集的，他們之間只有一條搖搖欲墜的繩索，單薄無力。

她不想成為怪物，也不想做個好人，她只是個很普通的人，每天打工、上課，結(jié)束了就回家睡覺。沒有未來，遺忘了過去，最好也不要有牽掛。

「許安豪，時間晚了，雖然今天是假日，但你該回去了。」

許安豪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道了聲好，收拾東西后離開了。許安豪離開后，吳亦涵把冷氣關(guān)掉，也把窗戶打開，那股冷意跟著空氣一起散去，她抬頭看了眼天空，明明剛剛還是個大晴天，現(xiàn)在看著卻像要下雨。

不過十多分，竟是真的下起雨來，天氣也是很無情的，大概就跟人一樣。她聽著稀哩嘩啦的雨聲，沒頭沒腦地想，不知道許安豪到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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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島英文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