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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亦涵高職讀的是私校,她們學校有分高中部跟高職部,這也是她會認識許安豪的第一個原因,至于第二個原因,自然是許安豪口中那份鄰居關係。
吳亦涵是孤兒,她對小時候的事情其實印象很模糊。只記得是在南部出生的,還是個偏遠的鄉下地方,興許是因為空曠,又或者因為她太小了。在她記憶里的冬天,還是非常寒冷的,冷得她幾乎要凍死在路上。
后來聽院長說,吳亦涵是院長出去旅游時意外撿回來的,如果沒有遇到院長,或許她早就不在了,對此她一直記憶猶新。
等她年紀再大一些后,她跟院長聊天時偶然提起當時真的很冷,院長才像是想到了什么,感慨地說:「因為那時有寒流啊,平常不會這么冷的,那算是極少數的情況。」
在寒流里被遺棄的嬰兒,怎么想都覺得自己有些悲哀。不過最后還是活下來了,對吳亦涵來說這樣就夠了,實在沒什么好抱怨的。
她小時候待的孤兒院待遇其實不錯,院長都對里面的小孩很好。不過就是因為太好了,吳亦涵時常會感到很不自在,這或許是她早早離開的原因,不過偶爾還是會回去看看院長。
許安豪家里就住在孤兒院附近,吳亦涵在院子里玩的時候時常能看見許安豪的身影,次數多了,偶爾就連許安豪也會看見她,還會跟她打招呼。
「姊姊你好,你們家好多人啊,我可以去找你玩嗎?」
吳亦涵那時候還小,六七歲的年紀,許安豪年紀更小,小男孩長得很可愛,他的童言童語顯得他更可愛了。吳亦涵那時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看著這個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小孩,像是在跟什么東西較勁。
等許安豪的家人跟他解釋清楚什么是孤兒院后,時間已經過了很久。吳亦涵對小時候的事情印象不深,只記得許安豪最后的確到她們孤兒院來玩了,還跟這里的小孩處得很好。
吳亦涵從小性格就孤僻,她喜歡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不說話,偶爾會拿著玩具玩,但也是靜靜的玩,幾乎沒什么同齡的朋友。要不是許安豪三天兩頭就來找她說話,可能孤兒院的其他小孩都沒機會聽到她說話。
在吳亦涵國中時,也遇過好人家想收養她的情況;不過幾乎全被她拒絕了。
「為什么?」院長問,「亦涵不想要有爸爸媽媽嗎?而且這對夫婦我也認識他們,他們待人很親切,而且經濟環境不錯,可以給你很好的環境。還是說亦涵不喜歡他們?」
吳亦涵搖頭,她看著照片里的夫婦,眼神凝滯,思緒似乎飄了很遠,院長還在滔滔不絕地說,很積極地想說服她,畢竟這是個很難得的機會,錯過可能就沒有了。
「亦涵,你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院長也不想勉強你,或許你是怕生,也可能有其他考量。但是他們真的不錯,你可以不用這么早給我答案,可以好好考慮一下,真的。」
吳亦涵還是搖頭,她說話的語氣毫無波瀾,就像已經演練過無數次:「我都知道的,他們很好。就是因為他們很好,我才不想去。這樣我會有罪惡感,他們對我越好,我會越害怕,怕他們哪天離開我了,我會受不了。」
「你這孩子──你怎么會這么想呢?」
「院長,您很好,他們也很好,你們都是很好的人;但是我們孤兒院的小孩總有一天會變回一個人的,既然好不容易習慣了,希望您能尊重我的想法。」
院長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這件事也成為一個小插曲,之后便沒有人再提起。等吳亦涵上高職后,她離開孤兒院,搬到獨立住處,后來在同所學校又再次遇見了許安豪。
依稀記得,院長有提過許安豪的成績很好,吳亦涵對他會來讀私立學校感到驚訝,但是成績好應該有豐厚的入學獎金,也能去到資優班。她想了想,覺得許安豪似乎也沒有什么損失。
吳亦涵在國中時就很少見到許安豪了,應該是課業壓力開始重了,他很少再往孤兒院跑。關係疏遠后,吳亦涵搬走之前自然沒跟他打招呼。現在又見到他,總覺得有種不告而別的心虛感。
許安豪的變化有些大,他跟國中時期相比,身高抽高了很多,五官也開始長開,變得越發英俊。吳亦涵眨眨眼,莫名覺得看著他的視線變得有些艱難。
「姊姊!又見面了!啊你這個學號,不但是我學姊,還跟我讀的不同啊?」
吳亦涵本就不是多話的人,再加上她們偶遇的地方是學校的玄關,人來人往的,很多雙眼睛看著,在這種環境下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搭話,吳亦涵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瞇起眼,不是很確定地開口:「你還記得我?」
「當然了!我那時候天天跑去找你玩的。而且學姊變化不大,我一眼就認出來了。」許安豪說著,搔了搔頭,有些不好意思:「一開始鬧了很多笑話,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以為那些都是你家人,還想說你們家好熱鬧啊。」
吳亦涵愣了一下,想起來當時許安豪的確跟她說:你們家好多人啊。
她不自覺笑了幾聲,語氣放緩:「他們的確是我的家人沒錯,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
許安豪看見她笑,也笑了起來,「學姊,我可以這樣喊你吧?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半路認親很不要臉?但是好不容易又見到你,我高興啊。你當時一聲不響就搬走了,而且還不跟我說!我去找你玩的時候,聽院長說才知道的。」
吳亦涵張了張嘴,她不是很擅長處理這種場面,思忖了會:「……抱歉,那時候走得匆忙,又覺得我們好像沒有熟到那種地步,特地去說很奇怪。再加上……」
再加上年紀小,她又買不起手機,自然不可能有其他聯系方式。她頓了頓,看著許安豪期待的臉,終究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我知道的。」許安豪勾著嘴角,「是我唐突了,那現在我重新說吧。我現在算學姊的朋友了嗎?」
「嗯。」
許安豪聞言,開心地笑了起來。
「快要上課了,你快去教室吧。」
學校不是個適合敘舊的地方,許安豪雖然覺得可惜,但也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道:「學姊,我的教室是二樓那棟,你想來找我隨時都能來!」
吳亦涵嗯了一聲,「你快走吧,真的要遲到了。」
許安豪走得很匆忙,像是很急,卻又不時回頭看她,對上眼時會笑著跟她招手。吳亦涵沒有回應,她只是凝視許安豪漸行漸遠的身影,將視線收回來,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除了碰上許安豪這個插曲,吳亦涵基本上不喜歡與人交流,一天沒說上幾句話都是正常的。她們班用功的學生很少,很多繳錢進來混學歷的紈褲子弟,吳亦涵雖然瞧不上他們,但也不想節外生枝。
上課的時候,臺上的老師在說,她附近的幾個女同學正在聊百貨公司最新出的幾款化妝品,甚至直接把雜志帶上來了,大喇喇地放在桌上,一點也沒把臺上的老師放在眼底。
她自認自己不是個多認真的學生,但至少還會做做樣子,而像她們那種演都不帶演的,就差把垃圾兩個字寫在臉上了。吳亦涵收起眼底的厭惡,撐著下顎,強迫自己把這堂索然無味的課聽完。
高職下課得早,如果是高中部還要再多上兩節課,吳亦涵放學后看了眼高中部的教學樓,憶起許安豪早上說的,他的教室在二樓。便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看去,一年級的資優班教室的確在二樓沒錯。
吳亦涵壓下自己探究的目光,覺得真相估計跟她猜的差不多,許安豪是因為獎學金才來的。之后打工快遲到了,吳亦涵沒再想許安豪的事,很快離開了學校,往打工地點趕去。
吳亦涵其實跟許安豪沒有太多交集,許安豪讀的是資優班,每天都很忙,除了從早到晚忙不完的輔導課,放學之后還有晚自習,加上他家境不錯,平常可能還有補習,跟她這種今天過了都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餐的窮學生不是一個世界。
除了第一次在學校遇到之外,吳亦涵跟許安豪沒有私下聯絡,更不用說約出去玩,他們連聯系方式都沒加上。后來她打工的地方一換再換,忙得沒時間睡覺,自然沒有再去管許安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