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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這才滿意不少,各自回了房間歇息。
若說她們幾個受了不小的罪,那胭脂這處便算是遭了大罪。
跪在蒲團上跟著眾人念了一夜的經書,兩條腿兒早也跪的發麻刺痛,偏肚子里的小家伙竟也折騰起她來,在里頭又踢又踹,疼得她好幾回差點痛呼出聲。
那等莊嚴肅穆的場地上,她哪里敢造次,只得強忍住痛意緊緊咬住唇瓣將痛聲咽了回去,這才漸漸捱到了天亮。丫頭們亦是跟著跪了一夜,上前扶起她,一路上半抱半扶給攙回了房。
此刻天色已是大亮,濃濃的困倦之意朝她襲來,胭脂側躺在榻上,半闔著眼睛。刺痛發麻的雙腿由著丫頭又按又揉之后,血液到底通暢不少,漸漸有了知覺。
見姨娘閉了眼睛,茗蘭手上便停下來,扯過薄衾搭在她的身上,又見她秀眉蹙的緊緊,便是入睡了兩手亦是護在肚子上,這副模樣卻是有些惹人心酸。
她立在原地輕嘆一口氣,后轉身出了房,打了些溫水來幫她擦了擦面,摸到她額上覺著有些發涼,便又幫她掖了掖被角,拉攏了床帳后,自個亦是靠在一旁炕上迷起了眼睛。
世子爺過來時,胭脂早已醒來落了地,真、正坐在房里吃著午飯。說是午飯,實際不過是一碗素粥,邊上再配了幾樣山間野菜與幾個饅頭。
她在樓府雖說吃的不算頂好,但也是日日好湯好水的養著,一張嘴早已養叼了,這些個粗茶淡飯卻是難以下咽的很。
茗蘭見她只用了一碗素粥便不再動筷,心下曉得這吃食糙了點,也就沒似往日那般勸她多用一點。
世子爺想是在旁處用過,進來見她面色發白,眼底微青,面容憔悴了幾分。再看一眼她挺翹的大肚子,這個時間才曉得心疼起來,他摸了摸她的頭發道:“方才歇過不曾?稍后就要啟程了,在路上當心一點?!?
胭脂點點頭,一宿未睡,非是方才睡了那么一下就能給補回來的。她這會子還頭重腳輕的很,坐在凳上也覺頭暈,一面拿手捧著肚子,一面支著下巴不太愿開口說話。
見此,樓世煜也不覺著惱,轉頭對著下人道:“東西都收拾妥當不曾?一會子在路上都警醒著些,你們主子若是有哪處不適,需立刻稟報與我。”
幾人自是點頭應下。
交代妥當后,樓世煜再叮囑她兩句,見時辰不早了,便提前走了出去。
前不久還艷陽高照著,只行了不到一里路的路程,頭頂上便落起雨來,顆顆黃豆大小的雨珠砸在車蓋上,嘀嘀嗒嗒的落雨聲鉆入耳中,燥熱的空氣一被澆熄,風都變得涼爽起來。
☆、第五十七章
這一場雨來得突然又及時。
旱了許久的萬物,經這場久違的雨水一澆,皆是重現生機與活力。
車轱轆行在泥濘坎坷的山道上,涼風夾雜著雨水飄進車窗內,帶進一陣清新的氣味,令方才還在燥熱中的眾人,一時都松快不少。
胭脂腦袋靠在車壁上,腰后墊著又軟又厚的大引枕,心情比方才在寺院里時要好上不少。
青山寺設在山頂,一路上蜿蜿蜒蜒在山道上繞著圈兒走,因地勢不平穩,平日里日頭好時馬車就行的慢,何況現下落了雨水,行程上便更是減緩兩分。
昨兒上山時,馬車一個勁兒地繞著彎,胭脂還覺著頭暈想吐。現下窗外空氣清新怡人,借著被風吹起的窗簾,眼睛一個勁兒地往外瞧,一路上倒是瞧見不少盛京城中難有的景色,本還昏沉的腦袋一時也清醒不少。
哪料這雨越落越大,漸漸的已經泛濫成災。原本耳邊只聽得嘩啦啦的降雨聲,這個時候眼前白光一閃,“轟隆”一聲,耳邊竟是傳進打雷聲。
胭脂駭了一跳,一面撫著肚子,一面忙命丫頭將窗簾按住不叫它再被風吹起來。
只怕不光是她一人被嚇住,眾人皆有些色變。
玉嬤嬤與映月一左一右按住窗簾,茗蘭則坐近她邊上,安撫著道:“姨娘莫怕,方才奴婢瞧過一眼,就快下到山腳了,一會子再過了青江橋,路道平穩了,之后再行個幾段路也便到府門了。”
她這話一道完,外頭趕車的車夫便是朝后大喊一句:“都坐穩了,雨天路滑,仔細生了意外!”
茗蘭應了一聲,便又往姨娘面上看。
見她面色雖有兩分發白,但好在沒有顯出哪處不舒坦,一時也就放心一點。
這個時間也不講究規矩禮節了,曉得身旁這人如今是個雙身子,她們這一車誰出了意外,也不能讓她出了意外,便坐在她邊上將其半抱半環住,以免下坡路上坐的不穩。
前頭的情況,她們這一車的人卻是不明,只曉得中途停下過一回。車外雷雨交加的,也沒哪個敢下去看,只掀開窗簾伸出腦袋看了一眼,曉得是大太太那一車的車轱轆卡在一邊的溝縫里了,正有幾個車夫并家丁合力在抬。
大太太則立在一旁,身旁簇擁著幾個丫頭婆子,個個身上淋得濕透。
昨兒出門時不曾下雨,又是為著替小殿下祈福而來,因此走的匆忙便未考慮到帶上雨具,這時候幾個丫頭與婆子都高高舉著自車廂內拿出來的座位上靠的大引枕,遮在姚氏頭頂上,能遮多少算多少。
下人們個個立在雨里干淋,偏都這般了,姚氏還一副陰沉沉的面色,好似張口就能吃人一般。
眼見卡在溝縫里的車轱轆總算取了出來,茗蘭才放下了簾子,好在一路隨護的家丁護衛不少,不若這樣又打雷又下雨的,車轱轆卡在溝縫里頭去,只怕是不易取出來。
不久后車廂一晃,馬車又行了起來,車外照舊雷雨交加,馬蹄踩在積了雨水的山道上,發出沉沉的響聲,聽進心里并不太好過。
胭脂靠在茗蘭懷里,只覺心口處一時間喘不上氣來,她閉了閉眼睛,額間滲出幾滴冷汗,出來時日頭極烈,穿著便輕薄了些,眼下又是刮風又是下雨的,身上倒爬上幾絲涼意來。
茗蘭見她微微打抖,便將她抱得更緊一些。
約莫再過了小半個時辰,一行馬車總算是來至山腳,馬車行在平坦的道上不再繞彎行駛時,車速便漸漸提起來,只要過了青江橋,到家也便快了。
就在眾人松一口氣的時候,馬車將行至青江橋過橋時,哪料當地竟堵塞了不少馬車,人頭攢動,氛圍有些低沉。
眾人起先不知這是生了何事,待停下馬車尋人一打聽,方知是橋塌了,短時間內怕是不能過橋。
又聽人道,幾個時辰前橋要塌時,橋上還有馬車人流,轟塌時便一齊墜入了江中,時間過了這樣久都還沒有動靜,只怕是早已命喪黃泉。
這話一聽見胭脂耳中,駭得她一張本就發白的小臉是越加白了兩分,靠在茗蘭身上,一出聲便似含了哭音:“怎地會這樣?那咱們該怎么辦?”
她這一日是真被嚇得不輕,眼下又撞見這樣晦氣的事兒,要說心里頭不害怕那都是假話。
她心里這般一受波動,肚里的孩子好似也能感覺到一般,在里頭動起來,胭脂眨眨眼睛將眼眶中的淚水逼了回去,雙手捧著肚子便閉上眼睛不再開口說話。
茗蘭也不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得伸手輕輕拍一拍她的肩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