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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劍,陳開的魂魄猛然從化靈石中進、入了小徒弟的眉心,收劍。
話音一落,他又從小徒弟的識海里出來,鉆進了化靈石。
匕首出鞘,在黑袍中劃出一道如新月般的弧光,薛少博腕上的乾坤袋掉落,而后匕首歸鞘,弧光與方才出鞘時閃爍的光線連成一個滿月,一彎短短的劍鞘探出劃開的黑袍,接住乾坤袋,收回了袍內。
黑衣人帶著整個乾坤袋走了,混跡人群,薛少博還渾然不覺。
看到了嗎?陳開問,這就是望闕劍法,理推一切兵器,皆可使用。
南門柳沉默。
陳開:不用灰心,勤加修行,假以時日你也能像為師一樣熟練。
南門柳:嗯。
累了?陳開問,怎么聲音有些抖?是不是剛才被貫、穿魂魄時不太適應?為師是怕提前說了你會更緊張,但是只有這樣,你才能切身體會為師是如何用劍的。
南門柳:唔
陳開抬手摸了一下小徒弟的額頭:還是有些發熱,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不不,南門柳趕緊接管了自己的身體,我還是趕緊去春堤修煉,我想學更多的劍法!
要更多的附身示范!
陳開:也好,水里也能降溫。
靈魂相融的感覺太過可怕,南門柳覺得自己臉上的熱度很難降下來了。
入夜后,南門柳才修行完回到廉府,動作麻利的廉悉已經將他的案子查清楚了。
那個蕭知應該是被誣陷的,但還要再查幾天,他臉色沉重地說,薛杰卻是真的想要謀殺你。
南門柳淡然地說:我早已經猜到。
見他很想得開,廉悉也不再安慰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薛少博今日聞訊趕來,我也一并審理了,不過此案應該是與他無關,所以我想及早處決了薛杰,免生后患,連累無辜的人為他喪命。
薛少博一向是很畏懼薛杰的,但若說他會為薛杰拼命,南門柳覺得,那倒是廉悉想多了。
在薛杰臨死前,我想再見他一面,有些話要同他說,還有我娘的事,想要問他南門柳沉默片刻,說得有些艱難,似乎有些痛苦,又有幾分難堪、茫然的情緒,低聲道,畢竟,他也是我爹。
廉悉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被他說化了。
好好,他忍不住擁抱住南門柳,憐惜地在他背上拍了拍,將地牢的鑰匙放在他掌心,又握住他的手說,你要保重自己,切莫悲痛傷身。
南門柳感激地接過鑰匙,獨自去了關押薛杰的地牢。
陳開也給他和薛杰留了空間,自己留在屋里,縫補了一下白天劃破的黑色幕離,又就著微弱的燭火搗碎了白草焚化,與聚靈散和朱砂調在一起,畫好準備給小徒弟筑基用的聚靈符。
南門柳一整晚都沒有回來。
陳開猜測,小徒弟也許是去一個人看月亮了,于是沒有忍心打擾他。
從前南門柳孤身一人,感到情緒難以控制的時候,如果恰逢天氣晴朗,他就會躺在屋頂上看月亮,一整夜不睡覺。后來做了鬼修,哪怕神志不清了,甚至都記不得南門月的容貌,他也仍然喜歡整晚整晚地盯著月亮看,幻想能摘下那月亮來,抱在懷里入睡,讓月亮永遠成為自己一個人的東西。
陳開幾乎從沒有過物欲,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能揣測出他的感情。
在他們師徒初見的雨夜,破廟里,南門柳抬頭看向神像時,那倔強的一眼就像是他的誓言,飽含著勇往直前的決心。
陳開遍知古今未來,見過很多輕言放棄的人,也見過許多堅忍不拔的人,更記得無數驚才艷艷卻還毅力超群的強者,但其中沒有哪一個,像南門柳這樣野心勃勃,不給自己留一絲退路,所以才給陳開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也許小徒弟與自己相反,凡心太重吧。
這不是什么好事,但愿報完此仇,他能放下一些。
第二天天亮后過了許久,南門柳才回來,手里捧著一盒骨灰,疲憊地說:薛杰自盡了。他供認不諱,說對不起我娘,無顏與我娘同、穴,要我將他的骨灰灑進云夢大澤。
廉悉很驚訝,但也沒有怪他僭越。
既然人都死了,就回素河報個喪吧?廉悉問,薛少博還在衙門外等消息呢。
陳開替小徒弟答:不如暫且壓下來,等我徒兒這個月底筑基后再回去接手家業不遲。
說得有理,廉悉用扇子敲了敲手心,薛杰死訊一出,素河必定要亂上一陣子,我先穩住薛少博,拖到柳兒筑基再說。
廉悉幫了南門柳太多,南門柳已經不同他道謝了,只點點頭,說以后一定會找機會報恩。
你日后前途不可估量,我做這點事又算什么恩情?本來就是我治下的案子罷了。廉悉溫和笑道,只是你要切記小心,不可急功近利,就算修為不能精進,安安穩穩平平淡淡過完這一生也是好的。
雖說素河也在廉悉的管轄范圍,但其實按照趙國的規矩,涉及修者的勢力,官府都是不管的,廉悉確實是為幫南門柳付出了不少,畢竟日后靈杰書院若有人起勢、薛少博若不服,都是廉悉的麻煩,少不得要打起來、損失人力物力,但廉悉不提這些,反而冒險暗示南門柳,要他小心陳開
南門柳很承他的情。
若是能早些遇見這樣的貴人,該有多好?
那樣的話,也許自己也能長成像他這樣的君子吧?南門柳想到這里,自嘲地笑了笑。
南門柳臨走時,又同廉悉深深鞠了一躬。
下次見面,就是我筑基之后了。他也回了廉悉一個真誠的笑容,借君吉言,日后學生若學有所成,必不相忘。
少年眉眼彎彎,一笑如冰雪消融,春風拂面。
廉悉愣了一下,才叮囑他:以后要多笑一笑。
這次走后,南門柳重新來到春堤修煉,期間再也沒有回過廉府休息。
飛光似箭,一轉眼又過去二十幾日。
這日潮水高漲,正逢南門柳快要突破練氣第九層,陳開提醒他不要引人注目:徒兒,入水聚靈。
南門柳潛入水底,取出聚靈符箓,周圍靈氣瞬間形成小型的漩渦,匯集在他周圍。
陳開化出魂體為他護法,卻忽然發現,打著旋的江水中摻雜著一縷像是小魚的有形之水,隨靈氣起起伏伏,從遠方游了過來。
靈魄?!南門柳驚訝道,準備拔劍,怎么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等等,陳開不讓他動手,它好像有目的。
身為天地精華,它不應該會貪圖區區筑基修士聚起的靈氣吧?可靈魄卻變了性似的,直沖他們游過來,看到南門柳的劍也不避一避,跌跌撞撞鉆進了陳開的懷里撒歡。
陳開:原來是渴求天道。
這是陳開第一次在春江化出魂體,此前只有神識,這小家伙認不出來,現在發現了,就被吸引得連忙跑過來,在陳開的懷里又是轉圈圈又是翻跟頭,使出渾身解數撒嬌。
陳開不禁莞爾,低頭曲起食指,繞著靈魄逗弄了一下,抬手將靈魄捧在掌心,遞給南門柳。
南門柳看得呆住,一時忘了接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陳開笑。
作者有話要說: (
透劇:薛杰會自盡嗎?就算會,徒弟弟也不會讓他死得這么輕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