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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議論紛紛,多半都是在看蕭聆的笑話。
只有兩個平日里喜歡追著蕭聆的少女,在為蕭聆打抱不平:不許你們這樣說蕭師兄,分明是那洛茵茵坑害了他?
噓
聽到他們吵鬧,一位路過的少女豎起手指制止。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這女子名叫連云,身量比許多男人都高,容貌艷麗,長著一對桀驁不馴的金瞳,讓人不敢直視,有種目空一切的意味,是蕭聆的師姐,也是所有學生里實力最強、地位最高的人。
她只要一瞇眼睛,所有學生都噤若寒蟬。
蕭聆跟在她身后走著,頭低很深,捂著自己的斷臂,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和這書院里的很多人一樣,都暗戀著連云師姐,卻不敢說,而且現在還在師姐面前如此狼狽,聽到旁人冷言嘲諷自己,簡直恨得牙癢癢。
不過連云制止了別人的議論,蕭聆心里又多了一絲期待。
師姐,他勉強陪笑道,若不是洛師妹頑劣,我也不會賠上這條手臂,你不許他們閑話,說明你心里還有我,我好開心
連云轉頭,回了他一個微笑,金色的眼睛瞇了起來。
她湊近蕭聆,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你從前還算有副人模樣,跟你玩玩也無不可,但你現在如條過街老鼠,簡直惡心透了,若不是帶了有趣的消息回來,我絕不會再跟你多說一句話。
蕭聆如被一把匕首狠狠刺穿心臟。
他從前就聽說過,連云師姐有一顆捂不化的心,但還是義無反顧的喜歡上她,癡心妄想以為自己可能就是融掉這座冰山的人。
現在看來,他還是想多了。
師姐蕭聆顫抖著開口,是因為我的斷臂嗎?
在去人間之前,連云師姐對他還算不錯,像對別的所有同門兄弟姐妹一樣,時不時會單獨給他點希望,讓他以為他有可能。
我,我可以去接,蕭聆焦急地說,我聽說五城十二樓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我去求
無聊。我討厭的是你這幅嘴臉。連云轉回頭,冷漠地打斷他,你還有閑心思不如虔誠祈禱一下,你這次帶回來的消息最好是真的,否則呵,我會替先生清理師門。
禁林往東的密林,就是靈通書院遠近聞名的書海。
風吹來時樹葉發出沙沙響動,細聽來每一句卻都是讀書聲,仿佛每一片薄薄的葉子都是一本大部頭。
這里在千年前是一個神醫的靈藥園子,附近又恰好有一處靈泉,后來神醫去了,靈藥無人看管,慢慢就長成了野山坡,再后來靈通君發現,就趁機偷用法寶圈地,在這里醉心詩畫,沉迷書本,靈藥就也偷學了起來,慢慢成了書院。
陳開邊走邊給南門柳講解,仿佛在游玩。
洛茵茵跟在他們身后,聽著陳開的話,心想:怎么會,把我們院長說得像個撿破爛的
南門柳聽一路,就一路點頭,挎著他的手臂來回晃,欣賞風景。
陳開又對南門柳說:大夫治身,先生治心,都有共通之處,所以我帶你來,讓你多學學,有機會最好聽一聽這里的課,他們的首席先生講得還是不錯的。
洛茵茵又想:什么啊,怎么就首席先生還是不錯了我們每個先生都比你有師德!
南門柳下意識點頭,又趕忙搖頭:我不想聽,我有你一個師尊就夠了。
陳開只好妥協:那你可以和他聊聊天,然后自己多看看書,應該也夠用。
洛茵茵:你們兩個真的夠了。
很快,三人漫步到了一棟大殿旁邊。
林中水汽重,殿又有五重,如果繞到前方半山腰處,就能從下往上看到藏書閣的整個布置,在蒼翠和白霧的掩映中宛如畫卷般靜謐。
洛茵茵從前偶爾有機會單獨見先生,就能在先生所住的后山山腰處斜斜地瞻仰這么一次,瞻仰的同時,心中滿懷憧憬,感嘆藏書閣的魅力。
她入書院以來十幾年,只進過兩次藏書閣,都是跟著蕭聆蹭的蕭家的名額。
世家弟子每年可以進來好幾次,但是也有嚴格規定,比如進門前要焚香沐浴,青衫要打理整齊,不能攜帶法器,不能借閱書籍,筑基期只能進五重殿中的第一重,金丹期只能進第二、三重
等等等等。
可是現在,陳開帶著南門柳和洛茵茵兩個人從后門走,直接駕輕就熟地進了最近的第五重大殿。
洛茵茵:老天保佑佛爺保佑先生你們看到了這可是天意讓我進來的啊
更過分的,陳開一進門,就小徒弟打理了衣服和頭發,拂掉他身上沾染的露水,然后祭出了法器夜明燈,催動靈力,將整個陰暗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洛茵茵:我的天
然后,陳開一路走,一路拿書,隨手取了上千本。
洛茵茵已經無話可說了。
南門柳拿得倒不多,有些看看就放回去了,還算客氣,而且問陳開:師尊,你拿那么多,我看不完的。
沒關系,陳開自然地回答,這些都是佛經,天音寺用得到,我給寺里帶回去。
洛茵茵默默捂住臉。
哦。
南門柳也沒當回事。
陳開自己不怎么喜歡看書,但是雪寂禪師很喜歡,還愛收藏典籍,來都來了,順手帶點給寺里看看,等抄完了再換回來唄,相信靈通君也不會不答應的。
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陳開發現,他可能還真不想答應。
門口設置了密密麻麻的陣法,人和書都只許進來,不許出去,想出去就要破壞陣法,引起很大動靜。
等一下人吧,陳開敲了敲門框,見一見靈通君再走。
讓他給開個門。
南門柳乖巧點頭。
洛茵茵整個人都不好了。
前院,連云帶著蕭聆,同先生爭執了兩句。
靈通書院里稱作先生的總共有十三個,除去兩個不做事的長老,別的都會在書齋里輪值,今日正巧是一個姓蕭的坐班,還是蕭家的人。
可是又偏巧,蕭家內部還有紛爭,這個蕭先生,就和本家不對付,很不喜歡蕭聆,自然也不相信蕭聆的話。
什么天道?蕭先生拈著胡須,嗤笑一聲,我是老了,可還沒老糊涂!
連云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一掌拍在桌子上。
不管真假,得先報給院長知道,派人去人間走一趟。她說,我就可以。
不必。
蕭先生被她拍桌子,嚇得站了起來,但還是背過身,戰略性撫須,硬撐著拒絕了。
連云,雖然你是長老的弟子,但你終歸也是個學生,不明白這其中的蹊蹺。蕭先生說,首先天道怎么可能降世人間?就算真是如此,又怎么可能會降在北原?人間北原不過蠻夷之地,連個像樣的祭壇都沒有,那位佛爺真的要來,也肯定是在趙國??!蕭聆的任務就在趙國,卻把謊到北原去,分明是想借此推托洛茵茵失蹤一案,再給自己加一個莫名其妙的功勞!
蕭聆:
連云猶豫道:好像有點道理,但是有這么復雜嗎?還不如直接派我去人間查清楚,省得兜這么遠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