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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之事不斷鋪卷而來,猶如浪潮一般,他內心也是煎熬萬分,前世他愧對沈聽禾,如今進入沈府,亦是為了彌補。
然而如今,他卻以阮綰傷害過沈府的人為由那般針對她,可他不也是如此嗎?
鶴汀嘆了一口氣,他正要張口,此時在前面的小僧突然道:“施主,此處就是空妙大師的禪房,他此刻就在里面等著您。”
沈二爺點了點頭,道謝,示意鶴汀留在門外,掀開門簾,抬步就進了禪房內,不同于外頭天寒地凍,禪房內極是溫暖,然而并未見到碳鑒的影子。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榻上,此時一個身著素色布炮,模樣嚴肅的中年男人闔目端坐于上,單手捧著一盞茶,另一只手數著佛珠,老僧入定一般從容。
沈二爺料定眼前人就是空妙大師,拱手道:“晚輩沈彥愷,字北衡,見過空妙大師。”
話音一落,只聽得佛珠“啪”地一響,空妙大師微微睜眼,看著眼前青年人,站立如松,身姿挺拔,一雙眼睛猶如寒冽清泉,無一絲雜質,他許久沒見過這樣干凈的眼睛了,頓時來了興趣。
“坐。”空妙大師將茶杯擱在桌上,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他話音一落,方才引路的小僧端著一盞熱茶走了進來,悄無聲息放在沈二爺一旁的桌上,繼而離開。
沈二爺原本對所謂的空妙大師其實所抱希望并不大,然而如今看來,眼前人不簡單。
他沉下眉眼,問道:“大師,晚輩此番前來是為了內人之事,此前聽聞大師曾救過一個突然昏迷,醒來以后性情大變之人,不知可是如此?”
空妙大師倒是有些意外來人如此直接,相對于他人的諂媚和奉承,眼前這個青年人更對他胃口。
他微微瞇了瞇眼,點頭道:”“正是,你想問的是什么?”
“晚輩內人前幾日突然昏迷,如今未醒,不過同那個人相反的是,晚輩內人是于成婚那日突然性情大變,如今昏迷遲遲不醒,不知同此事可有關聯?”沈二爺想起躺在家中的妻子,內心焦灼,然而卻又不得不耐心詢問。
“哦?聽聞你的妻子是宰相府千金,性子嬌縱蠻橫,所謂的性情大變,是如何模樣?”空妙大師眼中閃過深意,看似并不驚訝。
“此前的確是性子有些嬌縱,不過自成親那晚之后,她變得極是隨和溫柔,且處處替晚輩著想,操持家務,當時并未作他想。”沈二爺嘆了口氣,罕見地露出憂心忡忡之態。
空妙大師聞言,了然地點了點頭,他道:“明日一早,我隨你去趟京都,若是順利,不出后日,你想知道的事,都有了斷。”
了斷?為何不是結果?沈二爺疑惑,正要開口,便又聽空妙大師道:“門口那小子,是你帶來的?”
沈二爺微頓,不知空妙大師所問為何,如實道:“正是,名為鶴汀,是晚輩內人所救之人。”
“有意思。”空妙大師笑得極有深意,喝了一口茶,又道:“你冒著寒風趕來,好好去休息一晚,明日清晨,我們動身。”
沈二爺一時也不懂空妙大師想什么,也只好暫時先在此處待上一晚,他起身作了一揖,便轉身離開。
空妙大師看著青年的背影,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如今這件事,已經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盯著墻上的八卦圖,悠悠道:“前世今生,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這邊沈二爺出了禪房,引路的小僧朝著他道:“沈施主,請跟我來。”
言罷,他帶著沈二爺和鶴汀,朝著禪房的另一個方向走去,此時已是黃昏,落日西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草木香。
這是綰綰最喜歡的味道,她總說,一聞到如此令人安心的氣味,就覺得京都的萬千燈火中,總有她的一盞,沈二爺看著遠處的山間夕陽,眉間終于舒緩了幾分。
夜間,沈二爺毫無睡意,他躺在榻上,周圍靜寂無聲,原本昏黃的燭光,因這天氣,也顯得清冷不少,以往在家里時,從未覺得如此。
他躺了半刻鐘,內心對綰綰的思念難抑,索性不睡,披衣起身,剛推開門,便看到月光流淌滿地,只覺得心境越發蒼涼。
此時一個女子的身影突然出現,正是綰綰,身后跟著一個面生的丫鬟,沈二爺連忙邁著腳步跟上,心里疑惑,為何綰綰會出現在此處。
看著她即將走遠,沈二爺出聲道:“綰綰,你去哪里?”
面前女子聽得他呼喚,腳步一頓,微微側身,朝著他露出嫌惡的目光,冷冰冰道:“與你何關?”
第97章
此時的阮綰, 他的妻子,那個小小軟軟的少女,朝著他笑時天真爛漫, 眸中盡是依賴和溫柔,然而如今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對他冷漠疏離, 更甚還有厭惡之意。
沈二爺心里一窒,沉聲道:“綰綰,怎么了?可是心情不好?”
“住嘴!誰允許你這般叫我?”少女此刻的嫌惡更加明顯, 像是躲避害蟲一般,語氣也沖了幾分。
沈二爺一時不知如何解讀妻子的言行,他沉了眉眼,邁著大步走到少女身邊,冷聲道:“鬧什么脾氣!”
少女像是被他嚇了一跳, 面露驚訝之意,像是打量著陌生人一般看著他,她有些沒好氣道:“沈彥愷,你吃錯什么藥了?當初嫁給你,不是說好了我們之間互不干涉嗎?”
互不干涉?明明綰綰嫁給他那晚, 并沒說過這種話, 而且,綰綰不可能這樣對他。
“你是阮綰?”沈二爺終于回神, 他知道眼前人, 絕非他認識的阮綰,也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妻子。
少女經他這么一問, 面色更是驚訝,她有些疑惑道:“你瘋了么?我不是阮綰, 又會是誰?你到底要干嘛,我趕著出門,別礙我路。”
她話音一落,此時一旁的丫鬟道:“姑娘,再不出去,時間就來不及了,段少爺整正在等著您呢。”
少女聞言,此時也顧不得沈二爺,連忙整了整衣衫,緊張道:“趕緊走吧,對了青眉,我今天的打扮應該還好吧?表哥看了會不會喜歡?”
表哥?段少爺?沈二爺看著少女歡天喜地的模樣,面上頓時浮出一層寒意,而此時他也才發現,那個看著面生的丫鬟,曾是阮綰的陪嫁丫鬟之子——青眉。
若他沒記錯,這個名為青眉的丫鬟,已經被他毒啞,送到鄉下去了,為何如今會出現在此處?青棠又去了何處?
沈二爺正思索著,只見少女身影突然消失,畫面一轉,此刻他的妻子正對著段秉言言笑晏晏,然而明明,她恨不得段秉言死。
“綰綰,今日怎地出門遲了一些,可是出了什么事?”沈二爺看著段秉言肆無忌憚勾著少女的發絲把玩,眉眼陰冷無比,然而想起少女方才厭惡的目光,他一時竟猶豫了。
少女親昵地朝著段秉言笑著,就像平日對著他一樣,沈二爺眼中戾氣翻涌,明明她是他的妻子,怎地會同段秉言如此要好。
“表哥,都怪沈家那病秧子,他今日竟然問我去哪里,看著好兇呢。”少女懶懶靠在一旁,并不排斥段秉言的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