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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時間已經晚了,拍攝最終還是宣布取消,但讓節目組大喜過望的是,背后那位脾氣陰晴難測的大投資商并沒有叫停,只是通知了改期。
隨即又把程俏這位全組都要小心伺候的大小姐直接踢出去,毫不避諱,鬧得大張旗鼓,人盡皆知。
至此節目組已經不敢吭聲,整個視頻平臺的高層小心翼翼出面去問,就得了一句一知半解的答案。
“程俏惹哭小朋友。”
問題是,整個節目組,從嘉賓到工作人員,哪來這么金貴的小朋友。
節目組唯恐得罪投資商,馬不停蹄把現場幾個監控反復看了幾遍,也沒找到十歲以下的委屈小孩兒。
直到負責人病急亂投醫,把電話打去了沈禾檸那里,問她有沒有在拍攝現場見到某個一看就身價不俗備受寵愛的小朋友,能因為掉了眼淚直接讓投資商當場換嘉賓的那種。
沈禾檸聽完薄時予那些話,就頂不住地當場跑路了,也沒管他,現在自己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上,唇邊本能地往上挑,眼睛彎得快看不見眼前的路。
少女明俏的臉上笑得止不住,一晃眼從櫥窗玻璃看見到自己的表情,又趕緊壓下來,無所謂地清清嗓子:“沒見到,別找了,說不定已經長大了。”
沈禾檸掛掉電話,在原地繞了兩小圈,到底還是沒忍住,小孩子一樣躲在大塊展板后面雀躍地跳了幾下。
她把脖頸上的圍巾纏緊,臉深深埋進去,不讓笑意和沁出的潮熱泄露出來。
沈禾檸跑進奶茶店,把喜歡的口味都選了一杯,提著三五個袋子又擠進旁邊蛋糕店里,顧不上會不會熱量太高,把最甜的幾款全買下,摟在懷里往校門的方向跑。
她是被愛的。
沈禾檸長頭發沒束,黑潤揚在初冬濕涼的風里,熱烈灼著跟她相隔幾米之外的那個人,只是一個車里一個車外,沈禾檸不知道他在。
薄時予手指緊扣著座椅,盡量壓制住要立刻把她拽到車上的念頭。
這樣看著她,時時都是煎熬。
想不顧一切抱住,想放縱親吻,讓她把那些在意他愛著他的話親口再說一遍,不管自己任何缺陷不足,把人徹底據為己有,撫慰那些為她上癮瘋魔的渴望。
檸檸十五歲的時候,他遠在學校,從母親口中聽說檸檸跟謝玄州走得很近,她也變得不再那么纏他,本來一天至少一通電話和無數瑣碎的信息,都在他手機里漸漸消失,直到她像是忘了他的存在。
他身在錦堆里,可從來都一無所有,只有一個檸檸。
檸檸在放開抓著他的手,有了新的陪在她身邊,更能讓她開心的人。
說來好笑,他比她大了那么多,卻從少年起就靠著她綿綿的依賴才存活度日,但她長大了,不想要他這個哥哥了。
他忍無可忍在端午夜里趕回去,想見小姑娘一面,她疏遠拘謹地朝他笑著,生平第一次,用一個稱呼把他耳膜釘穿,讓他跟相依為命的小小世界割裂開。
他那時以為,檸檸不要他了。
之后檸檸的親生母親出現,說了這么多年身不由己的苦楚,理所當然要帶走檸檸,他如果阻止,就是耽誤檸檸母女團聚。
她有真正的家和親人了,他這個半路來的哥哥算得了什么,反正她已經不需要他。
忍著克制著,到底還是受不了,中秋夜回去找她,想低頭求妹妹,能不能別離開他,他不出國,哪也不去,畢業就近工作,陪著她高考上大學,到家卻得知她跟母親爭吵,發著高燒沖出去,外面大雨瓢潑。
他渾身濕透,在琴河邊找到她身影的時候,一輛醉酒的越野車橫穿過雨簾,呼嘯著朝她嬌小身影直撞過去。
他永遠感恩自己來得及,來得及去抱住他的寶貝,他比她高了那么多,用身體可以從后面把她完整包裹住,最后一刻,他伸手蒙住她滾燙濕漉的眼睛。
別怕。
哥哥在,怕什么。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右腿麻藥效力剛過,鋪天蓋地的剜心劇痛能將人摧毀,這算得了什么,他家檸檸只是落水發燒,一點皮肉小傷都沒有。
他夜以繼日,疼到冷汗浸透床單,但想著相隔幾個病房之外,檸檸毫發無損養著感冒,就慶幸到想跪遍滿天神佛。
可惜他的腿再也不能跪了。
母親在他床邊,流著淚說:“檸檸如果知道是你,看見你現在這樣,她一輩子就完了,永遠還不清欠你的,她才那么小,剛跟媽媽團聚,何況她也已經長大,不依賴你了,說到底你只是她一個世交哥哥,要這么把她困死在身邊嗎。”
他怎么舍得。
聽說為了瞞著檸檸,她們把事故簡化了告訴她,主角換掉,是她的母親找到她,從后面護住她,受了輕傷,這樣母女兩個才能解除隔閡,讓她離開這里,過上正常的日子。
他只是難過,到最后也沒有來得及好好看她幾眼,但沒關系,檸檸連他回來過都不知道,她沒有不舍就好,她已經不在意他了就好。
四年相隔,她再度回到他身邊,他也以為檸檸對他只是挑戰和游戲,沒想過會被她愛著。
他身心缺陷,對于她,他是個掌控欲極其過度的病人,做哥哥,他自私地想把兄妹情占滿她生活全部,現在做一個貪慕她的男人,想把滿腔滾油倒給她,換她一點沸騰。
如果用腿去綁架,她會出于愧疚讓他滿足,但他不要愧疚,那場車禍的真相也一生都不會對她揭開。
看到那個視頻,親眼見過檸檸愛他的模樣以后,他茍延殘喘地活著,只想要她愛他。
即使她不肯要了,他也卑劣的不可能再放手。
沈禾檸跑到舞蹈學院門口,手機在衣兜里震動起來,她好不容易把一堆甜食換了手,看到是薄時予的號碼。
她擺好漠然的語氣,拖到快掛斷才接:“干什么。”
聽筒里磁沉的聲音夾著微微電流:“宿舍里已經給你擺好甜食了,不用自己辛辛苦苦去買。”
沈禾檸緊張得神經一炸,生怕自己這樣就露餡兒。
她立即環視周圍,抿緊唇故意露出排斥和怒意:“薄時予,你什么意思,跟蹤我?!”
薄時予透過一扇暗色的車窗,貪婪在她臉上尋找任何一絲可能還愛著他的證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