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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反應激烈,眼睛通紅,一沾邊就恨不得哭著嗷嗷叫喊來一群人,可憐又難搞。
醫生沒辦法,以為她真的疼成這樣,只能先打針麻藥。
麻藥生效以后,沈禾檸很快就無感了,但在醫生看來,這點藥量不夠緩解那種程度的疼,要吃的苦完全一樣,并沒有少。
沈禾檸就這樣半做著戲拔完牙,從頭到尾也沒覺得怎么疼,倒是裝得有點累,臉上表現出來的卻是受盡苦楚,四肢無力,生無可戀的小可憐。
周姨在一邊雙手抱著胸冷笑。
拔完智齒已經是午后,沈禾檸捂著微麻的臉頰,心里草稿打完了幾萬字,想好今天晚上要怎么跟她哥折騰一場足夠大的,把周姨這顆毒瘤好好剜一剜,掃出城南公館大門。
她拔牙后有點虛弱,先睡了個午覺養精蓄銳,等待晚上大戲開場。
然而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天色暗了,她撐著床坐起來,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倒沒疼,只是喉嚨似乎有點腥甜,她張開口咳了一下,有細細的血沫從唇邊溢出來。
沈禾檸震驚睜大眼,靠靠靠她竟然吐血了?!
她只慌了一下,收回馬上要給薄時予打電話的手,快速鎮定下來,知道肯定是她炎癥沒消好或者別的什么原因,導致拔牙創口流了血,應該不至于太過嚴重,但嘴里面多少也已經含了一包。
沈禾檸眸光徹底轉冷,毫不猶豫撥通120電話,微仰著頭哽咽說:“這里有病人,拔牙,大出血,住址是——”
等距離最近的圣安醫院救護車呼嘯趕來,周姨意外地打開門,沈禾檸恰好從樓上飛奔下來,在醫護面前真實地吐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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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江原才敢出現在薄時予面前,但對上他沉冷神色,到了嘴邊的實話愣是沒膽子往外說,想來周姨陪著,又只是常見的智齒,醫院也約好了,沈禾檸不可能出問題。
所以他頭一次勇氣爆棚,跟薄時予匯報的是沈姑娘沒事了,已經回城南公館休息。
聲勢浩大的一場并購持續到傍晚終于接近尾聲,后續的事宜薄時予全部交代出去,第一時間帶上毛絨小狐貍離開克瑞醫療,直奔城南公館。
路上他撥通牙科專家的電話,隱藏住波瀾,平心靜氣問:“小姑娘怕疼,沒給你添麻煩吧?!?
薄時予不是外露的人,跟朋友私交也極少向外透露,告訴周姨約好醫院的時候,并沒有特意提起跟醫生的關系。
對方忙道:“知道你忙,我還沒敢打擾你,正好想問問,你家小姑娘去哪瘋了,今天根本就沒過來看診?!?
薄時予握著手機的五指猝然內收。
江原大致聽到了,心臟險些當場停擺,車在城南公館院門前戛然停下,他隱約看到周姨還站在院子里,面無人色。
而不等牙科專家繼續多說,薄時予就收到了橫插進來的一通電話,是圣安醫院神經外科的醫生。
薄時予沒有接,所有心思都在沈禾檸的事上,片刻之后,一條信息在上方通知欄跳出來,顯示縮略內容——
“薄老師,上次早晨從你辦公室出來的那個大美人,剛被救護車送來咱們醫院讓我給碰到!人昏迷了,滿口都是血,看著有生命危險——”
空氣如同在一剎直墮極寒,又騰起烈火把人全身點燃焚燒,穿透皮膚血肉,直抵那個艱難隱匿在身體外殼之下的,偏激瘋狂的靈魂。
薄時予盯著屏幕上的字,眼底不可控制地跳上灼紅,手指在幾秒內僵冷到幾乎失去知覺。
單薄手機在他掌中發出欲碎的異響,電話撥出去的同時,他抬起頭,外人認知的溫雅從容被徹底燒盡,手腕上的白玉觀音摘掉那層假面具之后,是應該鎖進地獄深處的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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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車開到了圣安醫院,十分鐘還是五分鐘,或者更快,他完全沒有概念,只記得薄時予那時完全變了語調的聲音,暗啞陰沉,叫他把周姨控制住,之后再也沒說過一個字。
他頭重腳輕地沖下車去搬輪椅,今天夜里格外冷,他不停打寒戰。
而薄時予身上只有一件絲質的襯衫,袖扣散開,手白成紙,撐著拐杖不顧一切往醫院走。
江原有幾個瞬間覺得他就要跑起來,但傷殘的右腿像是拖累,讓他不斷要摔倒。
整個圣安醫院,人人都在仰視的薄醫生,哪怕是坐著輪椅的殘廢,也永遠不染塵埃,爾雅冷靜,讓人不敢褻瀆。
但現在的這個人,艱難地用拐杖代替腿來奔跑,所有端方高潔碎成一地狼藉,只為了去見一個人。
沈禾檸起初是真的沒什么感覺,流血的傷口只是酸酸麻麻,不疼,血量也不至于有多恐怖。
上了救護車被緊急處理之后,她才漸漸感覺到失血的輕度眩暈,被護士安慰著,盡量把淤血往外吐。
城南公館離圣安醫院很近,救護車送達往里推的時候,她正好滿唇鮮血來不及清理,皮膚又白,頭還暈,整個人看上去就基本處于瀕死。
沈禾檸意識始終清醒,只是到后來有些沒力氣犯困,眼簾挑不起來,就略微模糊了。
她張開口讓醫生止血的時候,聽到這間急診室的門被從外面狠重推開,有什么人身體不太協調地闖入,帶著一身像要將人挫骨揚灰的寒氣。
她沒看見,也忍不住涼得縮了一下。
隨后給她處理的醫生停住,溫和讓她稍等一會兒,并沒有過去多久,她轉頭想睜開眼看看的工夫而已,臉頰就被一只冰塊似的手輕輕捏住,被迫張開了唇。
太冷了,讓人打顫。
沈禾檸本能地躲了一下,想要求換個溫柔點的醫生,沒等發出聲音,舌就被鑷子夾著藥棉壓住,她嗚嗚悶哼了兩聲,抗議無效。
她努力抬起眼睫,烏黑交錯的睫毛間,男人戴著口罩,雙手被半透明的手套擋住了膚色,只有一雙眼睛,血絲濃重得堆疊成了斑塊,錯亂糾纏的幾乎要蓋住原本瞳色。
對視只有極短的一個瞬間,沈禾檸甚至都沒有確認他到底是誰,就已經愣住,只覺得驚心動魄。
晃過神后,她認定這就是薄時予,還想拉近距離看清楚,就被那只手控制住,牢牢按回原位。
沈禾檸半昏著,心臟在胸腔里失去規律的亂跳,牙齒的傷口好像被縫針用藥了,她都沒有感覺,分不清疼或是癢。
記不得過去了多長時間,她總算被允許合上嘴唇,有些干涸的血跡還凝固著,她猜應該很狼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