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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著的時候清清白白連個手都沒人牽過,現在這人在摸他臉!
最可怕的是還不出聲,最起碼讓爺知道你是男是女是年輕還是老太婆好伐?!
時續腦子里天花亂墜,人卻一動不動,昏暗的病房,潔白的被單,一張小臉慘白,帶著氧氣罩,旁邊是心電圖,在漆黑的病房發出幽暗的綠光。
站立在病床前的男人西裝筆挺,氣度不凡,此時彎下腰,看著躺在病床絲毫不動的人,眼眸垂下,看不清神色。
好久,他慢慢抬起手,輕輕撫上似乎沉睡的人,冰冷的手指細細描畫,他小心翼翼愛了一輩子的人啊,那么活潑俏皮的人,怎么就這樣一動不動。
是累了嗎?睡醒就好了吧。
阿續。
察覺到進入房間的變.態似乎對他的臉情有獨鐘,時續繃緊神經生怕她手繼續向下清白不保。
好在并沒有出現讓他氣死也跳不起來腳的事故。
這人也真是神奇,時續都不知道幾點了,反正自己困的要死,他還是安靜的在病床邊,一聲不吭的。
還好沒有什么過分舉動,估摸著是醫院里暗戀他的某個粉絲。
也不知道過了幾天,除了最開始走廊還有熟悉的聲音,好像他那個從小爹不疼媽改嫁的父母,也有經紀人小助理,似乎還有數不清的記者。
好在醫院還挺尊重患者,外面熙熙攘攘后,便再無一人打擾。
還真是世態炎涼,人走茶涼啊。
不對,也不能說沒人來,還有一個,就是每天約莫半夜就會來,連個屁都沒有,一來不是摸他臉就是摸他手的不知性別變.態。
第一次被握手嚇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指纖細微涼,感覺長度是男的,偏力度溫柔到極致,又分不出男女了。
如果是男的,不會是真信了謠言,以為他是個彎的吧?!
他就算沒有喜歡的女的,也不喜歡男的啊!
時續發誓他絕對不是彎的,只是沒有入眼的女人出現,他對男人不感興趣,一點也不感。
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這幾天沒日沒夜的只能耳朵聽動靜,練就了時續聽聲音就能分辨人的絕技。
醫生,和倆護士。
快來快來,這有變.態偷窺我!
手上的手果然松開了,時續興奮的想睜眼,看你往哪里跑!
門開了。
門口腳步似乎頓了一下:沈先生。
嗯。
嗯是挨著自己的人發出來的,時續腦子里驀的炸開煙花,黑暗之花,果然是個男的!特么的!老色批!老變態!一個大男的,天天坐在自己病床邊盯著自己看,是哪里有毛病,想不想玩生死戀,老子變鬼成全你!
時續知道摸了自己好幾天的人果然是個男的后,頓時雞皮疙瘩腦中起,氣的不行。
患者......狀況不佳。醫生的聲音,進行一系列檢查后,說話聲音小了點。
他不能死,用盡一切辦法,用我的身體換他的。
暗啞低沉的聲音仿佛安靜的夜里突然傳出百萬調音師的性感音質,好聽到不得了。
時續沒時間欣賞聲音,又聽他說:仔細檢查,任何器官衰弱,立刻換我的。
沈先生......
醫生似乎要說什么,被制止了。
隨后房間人走了,再次恢復一片安靜。
時續腦子里的聲音也不咆哮了,總感覺似乎有點似曾相識。
年輕的,性感好聽到炸的聲音,雖然透著疲憊,絲毫不影響音控的時續耳朵閃現出一絲稍縱即逝的記憶。
現在聲音不是重點,是這個姓沈的摸了他好幾天的男人,要以命抵命,救他存活。
醫生似乎被嚇到了,這人語氣不容置疑,似乎說了就必須做,親生父母再無來看他,哪有陌生人,會為了一張臉不要命。
時續都想著,如果是喜歡這張臉的粉絲,把臉留給他。
這樣想想有些慎得慌,有點恐怖,又不是畫皮。
更慎得慌的是,他絕對絕對不會用陌生人的器官茍活。
死了死了趁人沒在趕緊死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難得聽到他的祈求,腦海中突然空了一下,好像整個人突然墜入深淵,又被飄了起來。
呼吸有些難受,終于體會到了傳說中的出氣多進氣少。
心電圖幽綠的光,從滴滴滴平穩到急促到慢慢不穩定又慢慢變慢......
病床鈴聲響起。
外面沖進來一幫人,時續感覺衣服被掀.開,但是他已經不能想太多了,意識逐漸模糊,沒有回光返照,只有渾渾噩噩。
他已經快要拼湊不出來眼前什么情況,身子隨著胸口的電擊彈起,耳邊有醫生護士緊急的搶救聲音......
沈先生,請節哀,真的無能為力,腦死亡......
腦死亡,等于宣判了,哪怕全身器官換了新的,又不可能換頭,已經死了,大羅金仙也救不活了。
時續突然意識回來一點,他好想睜眼看看,是誰對他這么好,看一眼是誰也行。
他會不會大哭大鬧求醫生荒謬的換頭換腦,會不會發瘋說醫生庸醫啥的那些醫鬧。
都沒有。
除了醫生忙碌的搶救聲,房間似乎聽不到他的任何生息。
等房間恢復安靜,時續呼吸已經有氣無力,他聽到邊上終于傳來聲音:
阿續。
***
阿續!!!
時續腦子轟的一下炸了,不是因為這個名字被那個小粉絲反復私信,而是聽到這個聲音這個名字,他心臟揪揪的疼得緊。
滴滴滴......
VIP二號病房,通知家屬吧。醫生沉重的聲音,隨著心電圖再一次快要變成直線一起響起。
真的要死了!
時續生平第一次,有點不甘!
活這么大,第一次有人對自己這么掏心窩子好,自己竟然連他長什么模樣都不知道,是白是黑是高是矮是娘炮還是糙漢子,或者運氣好點,長的還不錯,畢竟聲音好聽。
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過了奈何橋,他就更不知道了。
突然有一瞬間時續用盡力氣睜眼,看一眼也行啊,又不是想活,只想記住這個人的長相,下輩子還可以做個好朋友啊。
出去吧。
沉默好久,男人似乎接受了這個事實,甚至隱約聽到有人說:節哀順變。
人走了,病房重歸安靜。
時續呼吸有些發緊,還好腦子還算清醒,醫生說腦死亡,心臟又驟停,他都不知道為什么還能聽得到還有意識。
手重新被握住,依舊沒有聲音,安靜的好像前幾天還沒宣布他要死了一樣。
只不過這次也稍有不同,溫柔的手變得有了力度,攥的越發緊,緊到早就沒有知覺的他,都感覺有點疼。
他感覺手被抬起,覆上一片冰涼的溫度,也許是死前身體回光返照,他竟然能感覺涼涼的東西,落在自己手背。
安靜的房間響起壓抑的嗚咽,是男人用他的手,捂著自己的嘴,淚珠一滴一滴打落在他手背,從隱忍的哭,隨著心電圖終于變成一條線,房間響起讓人疼入骨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似乎不在壓抑,似乎壓抑太久開始反彈,男人的哭聲變得肆無憚忌,像個小孩子一樣,哭的無助,哭的絕望,哭的已經死了的時續,心臟都跟著揪著疼。
他一直不相信怎么能有人為了不熟悉的人,愛的死去活來,真的親耳所聞,還是有點匪夷所思。
很感動,很遺憾。
終是見不到了。
滴
心電圖停了,時續飄了。
不是形容詞飄,是真的飄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