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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歸想,自己知道便好,何苦要那么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當時不知是出于何種心理,竟那樣直白坦率地對他說了。盡管話說得并不特別直白,然睿智如安正則,怎會聽不出那話中的意思。
你決定的事向來不會錯,這次也一樣。你說要安安穩(wěn)穩(wěn)等孩子降世,那我便照做。
若深想,這可不就是表白么?段蘊扯住被子蒙住了頭,又在被窩里蹬了蹬腿,焦躁地在床上凹出了各種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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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李夕恒同趙將軍之間的關系好轉之后,似乎源于段蘊這邊對外孫的重用,一向閑散自傲的趙延武對朝堂上的事也逐漸上心了起來。
此番決定向陽城發(fā)兵,正是因為有了他的幫助,調度部署等事情均進行得無比順利,很快,一份草案便問了世。
然而令安正則沒有料到的是,在他準備將這草案拿給段蘊過目的前一晚,府里卻不請自來地迎來一位稀客。
段清晏當日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袍,因為天冷,長袍外面還加了件狐裘。他平素常作清俊打扮,端的是白衣翩翩公子如玉般畫風,鮮少如這般錦衣華美貴氣逼人,由是安正則稍感意外。
不知是否因為這身黑壓壓的衣服給自己造成了錯覺,安正則總覺得段清晏此番看上去心情不好,整個人都很壓抑一般,披著一身華服整個人就像是一朵烏云似的。
他倒是不怎么介意段清晏心情如何,只管自顧自敷衍地同他客套,“不知殿下大駕,寒舍鄙陋,有失遠迎,安某這廂失禮了。”
段清晏動了動嘴角,對他回禮般笑了一下,“本王不告而來,才當是失禮才對,還望安相莫要怪罪。”
安正則家中布局簡單,地方也不算多大,從前廳進來略微走兩步,便能將內里幾間屋子看個分明。段清晏絲毫沒有把自己當外人的意思,也不用安正則帶路,亦是不理梁聞元主動貼上來的殷勤,自行走到相府的書房門口,其后才轉身象征性地問了句,“安相,不知本王可有榮幸進去討杯茶喝?”
“自然,王爺請。”
二人進屋落座后,安正則便交待梁聞元準備茶水,段清晏跟著道,“聽說安相府里可是有不少好茶葉,這回能否有口福嘗嘗佳茗?”
“王爺說笑了,”安正則心里有些奇怪,這話聽上去就像是找他要好茶喝一樣,委實不像是段清晏會說出來的,“王爺乃是安某府上的貴客,安某自然應以最好的茶奉上。”
“本王有些好奇,安相府上最上品的佳茗是何種?”
安正則還未來得及回答,段清晏便勾唇一笑,自問自答地接著道,“應當是使官千里迢迢從大華采選,每歲一進貢陛下的碧螺春吧?銀綠隱翠,嫩香清幽,非俗人可得見。”
恰巧被他言中,安正則府上最珍貴的便就是那貢品。既然是貢品,顧名思義那自然就是進獻給段蘊的,而至于這皇帝獨享的好物是怎樣到了相府,他又要如何說呢?
段蘊并不曾將這東西鄭重其事地賜給他,只是會告訴何棄療一句,讓他下朝時別忘了提醒梁總管一句,將茶葉帶回相府給安相。
段清晏若真是問起來,于他可能還有些麻煩。
好在段清晏并沒有細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細聽之下語調有幾分怪異,“嘖,陛下對安相的看重,可真是非同一般哪。同為朝臣,本王都要忍不住生出幾分妒忌來了。”
這話有些讓人尷尬,不過安正則原本就對他全無好感,對于段清晏說什么也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眼下便一笑置之并不答話。
段清晏討了個無趣,安靜了不到片刻又道,“安相可知,本王今日專程走這一遭是為何事?”
“安某愚鈍,并不能解王爺心思。”
“安相沒有丁點好奇?”
“王爺既是有話說,那本相即便只字不問,王爺也同樣會說。”安正則平靜地看著他,眼中古井無波,“所以又何必多舌呢。”
“說得好,”段清晏一手從梁聞元那里接過新泡的茶水,淺啜一口而后道,“為答謝佳茗贈飲,本王今日便帶給安相幾句話,明安郊野的駐軍共計四萬五千人次,另有五千已進入城內。三哥的實力自然不止如此,陽城當?shù)剀娛肯雭碓谑f以上。”
☆、第108章 你是否,會隨軍
安正則怎么也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當下便手上動作一滯,面容不由地沉靜了兩分,“王爺告訴安某這個,是為何意?”
“不對,”片刻后他眸色一深,頓了下又問,“王爺怎么會知曉明安京郊有駐軍一事?”
段清晏微微挑起左眉,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出來,“本王知道安相是個明白人,若說安相一直以為本王對此事毫不知情,那可真是不可思議呢。”
他這意思明確,話都已經(jīng)說到這個地步,再裝糊涂可就不合適了。
安正則便跟著淡淡一笑,“誠然如殿下所想,王爺對京郊有駐軍一事知情,本相是不意外。然而王爺緣何竟知曉那駐軍的數(shù)量,可頗教本相費解。”
“唔,那數(shù)量……本王可說對了?”
“……嗯。”這問題安正則無法回答,京郊駐軍有多少人他是毫無頭緒,然而若如實道不知情,又難免在段清晏面前顯得遜上三分,他潛意識里對這種事情十分抵觸,便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果然是安相。”段清晏斂了斂笑意,然而嘴角上揚的弧度還擺在那里沒有變,看上去有一些敷衍,“既是與安相手上的消息一致,那看來本王今日倒算是多嘴了。”
“原先也只是預估,未曾如殿下這般掌握具體的人數(shù),”安正則忙奉承他一句以便接著套話,“殿下紆尊來安某這里,實乃安某大幸。然而安某既有幸位登三事,便有責任要冒昧地問上一句,王爺所說的數(shù)字,是從何處得來?”
“本王比不得安相運籌帷幄,單憑腦中回轉便可猜個八/九不離十。”段清晏也不知是刻意挖苦還是單純客套,捧著杯茶淺淺品了一口道,“那些軍士是歸于誰的麾下,想必安相也是清楚的。得知駐軍的情況,自然是要從三哥那里得知。”
“莫非殿下早已知道陽城王對陛下有不臣之心?”安正則端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明知故問,“此等機密大事,陽城王怎會讓殿下知情?”
段清晏沒答話,低頭就著手上裝了碧螺春的茶杯把玩良久,片刻后才冷不丁抬起頭來,沖著安正則露出一個分外燦爛的笑臉來,把一旁的梁聞元給嚇了一跳。
“安相這是審問本王?”
“不敢。”
他狀似輕松地聳了下肩,“安相這么說本王便放心了,今日佳茗也已品過,要說的話本王也已帶到,良宵苦短,孤便不在安相這里虛度光陰了,這就告辭。”
段清晏優(yōu)哉游哉,散漫又慵懶地整了整身上的狐裘,不經(jīng)意間竟泄了幾分邪氣出來。安正則皺了皺眉,心知段清晏明顯不愿同自己再說,既如此,強留他在府上也并沒有多少意義,便默然看著對方披衣起身。
這二人,一個從小生在禮儀繁復的宮廷之中,一個自幼接受了世家優(yōu)良講究的舉止教育,本該極其知禮才是,可今日卻不知唱的哪出,一個比一個不講禮數(shù)。
段清晏身為客人只是招呼一聲便自行離開了相府,安正則身為主人也不知寒暄兩句,任由著他大搖大擺說走就走,甚至連告別的話也沒說一句。
安正則安安靜靜地跟在段清晏后面,一直跟到他出了大門才停住腳步,站在原地又目送那著了華美狐裘的影子上了馬車,轔轔作響地消失在街道轉角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