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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蘊頷首,“這倒也是,茶葉確實不錯。”
“哎,夫人總惦記著某一天也許你會回來,便總是備著這茶葉。怕府里下人們不了解,又吩咐說凡是有客來訪,接待便都用最上品的碧螺春。”
段蘊心中一空,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其實她并非最愛碧螺春,只是那些年里,安正則愛極了這種茶,每每教她詩書,衣袂翩然間茶香淡隱,不知為何總讓她沉醉。
彼時她去東宮找皇長孫弟弟玩耍,巴巴地在一旁看安正則授課,一杯清茶擱在桌子的犄角上冉冉飄香,空氣中似乎都染了碧色。
小郡主怎么嗅都嗅不夠,回了王府便吵鬧著要喝這種茶。
可惜她天生俗人,賞不了高雅物什。段蘊只是聞茶香聞得開心,一入口卻還是懷念自己常喝的茉莉花茶。
于是沒過一兩年,她常駐了東宮后,就不再飲碧螺春,喝回花茶了。
難得母親還記得她那年的習慣。
這兩年段蘊和段珊珊見面的機會并不多,現下多了很多話要絮叨,一轉眼,時辰便近了黃昏。
安正則小憩一覺起來,尋遍府內找不見段蘊,只看到何棄療默默遞上來一碗藥湯。
從某種程度上說,何棄療還是個蠻不錯的小跟班,做事細心,藥湯煎好后用小火溫著,溫度剛剛好合適剛起床的安正則飲用。
“怎么不見陛下?”他擱下碗問。
梁聞元回道,“陛下去了東街的二王爺府上。”
“走了有多久?”
“大人歇下后不久,皇上便去了。”
安正則心算了一下,“那是時間不短了。”
聞元附和,“是啊,天都快黑了。要不派人去迎陛下回來?”
“不用了,我親自去。”
梁聞元默默“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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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日色/欲盡,然而出了府門一瞧,倒還能看得清景物,想來是快至夏日,白晝漸長的緣故。
安正則服了湯藥,下午又歇息了一兩個時辰,此時精神恢復了大半。
晚風在暗下來的街道中穿過,被風拂過的柳枝低調地飄搖起來,讓人心里一陣舒暢。
風中似是帶著些琴音,談不上有多美妙,零零散散的音節不知什么時候便飄出一個。
安正則放緩腳步細細辨了下,原來不是琴音,是箏音。
撫箏之人實在是沒有幾分水平,半晌竟是讓人聽不出所奏何曲。
安正則有些想笑,驀地就想起當年。
東風里,朱門映柳,低按小秦箏。
某個小姑娘也是這般,空有一雙纖巧漂亮的手,卻如何也奏不出雅樂。
像段蘊這種對音律半點不開竅的,還真是少見。
安正則本以為今日湊巧遇見一個,誰知待他走近王府,方覺出那箏音恰是從府中飄出來的。
段珊珊善音律,即使走了神閉著眼睛也不會奏成這般。
王府的丫鬟們更不可能膽大包天地亂彈。
那便只能是段蘊了。
果不其然,剛進府便看到段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弦,一邊還在和段珊珊聊得天南海北。
見他進來,兩人都沒有太意外,只是沒有再繼續閑聊了。
段珊珊對他笑了笑,喚,“堂哥。”
安正則點點頭,又看向段蘊,“陛下許久未歸,天將暗了,臣便自作主張尋了過來。”
段蘊道,“朕是想著等王妃回來,沒料到等著等著就這么晚了。”
“陛下還要繼續等么?”
“還是不了罷。”她道。
按照現在的關系來說,段蘊是去了自己二叔府上做客,二叔早已出世云游去了,府上管事的只有一位王妃。
她一個皇帝等自己二嬸一直等到天黑,終歸不是件正常的事情。
安正則道,“陛下許久不曾接觸樂器,今日倒難得有閑情。”
“……又讓安相見笑了。”
“沒有。”安正則輕聲否認,“不過秦箏多凄苦悲怨之曲,不適合陛下。”
“哦。”段蘊懵懵懂懂道,“反正朕也不怎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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