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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原本說了是家宴,并且非正式,段蘊是想在自己殿里擺一桌吃吃喝喝就完事了的。但是安正則面無表情地抬了下手,就那么拍死了這個提議。
“王爺們進入陛下的寢殿,多有不妥。”
哪里不妥呀?段蘊絲毫沒覺得不妥。不過看著近來丞相大人甚是辛苦,她也就挺是體貼地沒有異議,就這么辦在別處了。
兩人一道前往麟德殿赴宴,路過花園那片地方,馨香馥郁醉人。大理國地處南方,春天的氣息一向濃厚。
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讓人直想駐足。段蘊掃了一眼這景致,又忍不住掃了第二眼。
時間恰在清明時節(jié),花香在潔凈的小路上漂浮。和煦的太陽光從綠葉叢中射出來,段蘊迎著陽光去看走在他前方的丞相大人,他今日穿了件深褐色的衣衫,那下擺似乎已被陽光浸透了。(1)
一路無話走過花園,安正則漸漸放慢了腳步,等著段蘊從后面跟上來。
小皇帝走到他身邊時,丞相大人忽地開口道,“今日的花香,甚是醉人。”
“是啊,似乎比昨晚的時候要更濃郁。”
“真的是好香。”安正則又說了句。
他語氣如常,就和每次在朝堂上匯報國庫又空虛了一樣。這樣的語氣發(fā)出這種感嘆,段蘊覺得有些不倫不類。
“有什么問題么?”她問。
安正則看了她一眼,眼神略有飄忽,“沒有。”
大約只是草熏風暖,過于醉人吧。安正則這么寬慰自己。
他正要恢復之前走路的節(jié)奏,再次走到段蘊前面去,卻被小皇帝拉住了袖子。
安正則低頭,白嫩的幾根小手指被龍袍遮去一大半,手指揪他袖子的動作,和數(shù)年前他們初次見面時如出一轍。簡直就……揪得他心一軟。
“安相。”段蘊喚他,“朕覺得……”
安正則看她輕輕皺起了眉頭,挺嚴肅的樣子,忙收起了自己有些蕩漾的某種小心思。
“陛下可是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勁了?”他輕聲問。
“嗯……”
段蘊看了看四周,又抬起眼看他。
“沒事。”安正則明白她的意思,道,“這附近微臣都派了人注意著,沒有旁人,陛下有什么便說吧。”
段蘊的眉頭還是沒有舒展開來,她似乎有些糾結,連自己揪著安正則袖子這件事都忘了,安正則被她這么揪著,略有些無恥地覺得還挺享受,也樂得不去提醒她。
“今日九皇叔榜朕涂藥酒……”
“九王爺幫陛下涂藥酒?”
“是啊,何棄療不在,清塵又太笨,安相不管朕的時候,就只有九皇叔了。”
段蘊特意多說了這么一句旁的。安正則平日教導她,未免身份暴露,不可讓旁人近身。涂藥酒這種事情,自然也是不被允許的。
或許今日情況有些特殊,安正則沒有在這件事上說她什么,微一頷首示意她繼續(xù)。
“朕覺得,也不是肯定,嗯……怎么說,皇叔他似乎,有想觸到朕脈象的意思。”
由于抬起頭來看安正則就要逆著光,段蘊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覺得丞相停了不止一瞬兩順的時間才回答。
“他碰到你了么?”
“沒,我縮回去了。”段蘊搖搖頭,“安相,我真的挺不敢確定的。皇叔當時的動作很自然很正常,真的。”
段蘊挺努力地回憶著,不知不覺松開了安相的袖子,又不知不覺直接對他自稱“我”了。
安正則忽地抓住了細節(jié),“九王爺去找陛下做什么?他怎么會知道陛下磕碰著了,又怎么會恰好拿了藥酒去涂?”
“唔,這是因為,前些日子皇叔和朕同車的時候,把帕子落在朕車上了。今日恰好想到,就來寢殿取。”
“原來是這樣。”安正則沉吟,“既是沒發(fā)現(xiàn)什么,陛下也就不要再想了。”
過了會兒,他又加了句,“陛下做得很好。”
段蘊對他擠出了一絲笑,“安相這是在夸朕警覺性高么?”
“是。”安正則應著,又忍不住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
輕輕地,帶著些安慰的意味。
“行了,朕就這么一個事情要說。”或許是安正則拍她肩的動作太輕,弄得段蘊有些酥癢,她別扭地把自己身子從安正則手掌下抽離。
接著又道,“朕都這么大了,也不是傻子,安相夸朕,最近是越來越頻繁了,說實話,朕真有些不習慣。”
“微臣只是看到,陛下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成熟。”
“哎呦喂,成熟個鬼哦!”段蘊說得略夸張,“太師大人總是說朕心智不足,朕又不是不知道。在他看來,朕作為十五歲的小皇帝都心智不足了。可是朕明明快十七了,所以朕其實就是劉阿斗一個。”
這話里分明帶著三分不愉快,好像還有些自暴自棄。
安正則聞言有些黯然,開口道,“陛下有沒有覺得,做劉阿斗也沒有那么悲慘,至少,他還有孔明。”
段蘊聽出他有些以孔明自況的意味,但是這么一類比,她這個皇帝豈不就是那個腦殘劉阿斗了?
這怎么可以,她立刻不爽了,“朕畢竟姓段,畢竟身體中流著段氏的血液。這個皇位,既是傳到了朕的手上,朕就要努力做個好皇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