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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要一想到顧亭勻每日睡在旁的女人身邊,想到他與旁人白頭偕老,將來死了都要合葬,她都覺得要呼吸不過來了。
明明……本身要與他恩愛到老的人是她啊!
安靜至極的屋子里,蓮花透出一絲極淡的清香,如今已經是夏末,那是湖里最后幾枝蓮花了。
蘭娘就那般呆呆地躺著想事情,等回神的時候枕巾幾乎都已經濕透了。
她擦擦眼淚,可是越擦越洶涌,門吱吖一聲,秋杏進來了,她慌了,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哭了。
可眼淚怎么都擦不干凈,直到秋杏走到床邊看到她哭得兩眼通紅,頓時嚇到了,立即半跪在床邊問:“夫人,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奴婢去喊大人吧,大人就在旁邊書房。”
蘭娘聲音哽咽,費力地憋住哭聲,抓住她手:“秋杏……求你,別喊他!”
秋杏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握住蘭娘的手,給蘭娘擦淚:“夫人……”
蘭娘哭得更難受:“別喊我夫人……”
秋杏一頓,眼睛里都是心疼:“您……可要凡事想開些,雖說這世上許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可若是人想開了也便沒什么了,沒心沒肺的人過得最快活了。您眼下養好身子最重要。”
蘭娘心中痛得厲害,只恨不得自己當初被那一刀扎死。
秋杏絞了熱毛巾給她擦擦臉和手,總算是舒服了些,繼而秋杏把毛巾搭好,轉身走過來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左腳絆了右腳,一屁股摔在地上哎喲一聲。
蘭娘一頓,往地上看去,看秋杏那囧樣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秋杏沒起來,倒是笑嘻嘻地瞅著她:“您可還難受了?奴婢這一跤摔的可疼了。”
原來她是故意逗蘭娘開心,蘭娘本就不是個心思重的人,忍不住莞爾一笑,聲音沙啞:“秋杏,難為你了,多謝你。”
秋杏也笑了起來。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金珠敲門進來了,她手里捧著不知什么東西,走到床邊小心地放到蘭娘床邊:“主子,這是大人要奴婢送來的。”
蘭娘一敲,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紙鶴。
她怔怔的盯著那紙鶴,想到了自己的一只盒子,那里頭裝了幾十只紙鶴。
那時候家里窮,飯都吃不起更別提買什么好東西了,每次她不高興的時候也都是自己藏著情緒,有時候被顧亭勻看出來了,他就拿他寫字用的紙疊紙鶴贈她。
每次蘭娘都要嗔怪:“你又浪費!你知道買一張紙多難嗎?”
每次,他都會笑著解釋:“這些都是用過的,沒法再用了,寫壞了的,不妨事。”
每次他送的紙鶴她都留著,這些年攢了幾十只,來的時候她其他東西可以不要,偏要帶著那些紙鶴,那時候他還笑話她說將來要送她的東西很多,難道她要帶著到天涯海角?
這一只紙鶴所用的紙與從前的都不同,細膩平滑,是非常好的宣紙。
可,也不再是她最喜歡的紙鶴了。
蘭娘輕輕摸了摸紙鶴,沒再說話。
顧亭勻這一夜在書房坐到了天亮,時不時讓人進來匯報蘭娘的情況,他原想著讓蘭娘冷靜一夜一切都會好,明日她清醒了再哄哄她。
可誰想,第二日秋杏就來了,為難地說:“大人,蘭姑娘不肯吃飯,早起吃下去的東西盡數都吐了出來。”
第12章
蘭娘這一日精神很不好,時常感到恍惚。
她睡睡醒醒,飯沒吃多少,藥喝下去吐了大半,而后秋杏又哄著她喝了些藥,苦極了的藥縱然是吃上一把糖漬梅子也沒什么用,這些年她的腸胃早已耗得壞透了,胸腔內一陣陣的難受。
好不容易睡著,也不得安穩,她夢到小時的日子,那時候跟顧家爹娘還有顧亭勻生活在一處,人人都待她好,她也懂事,一家子和和氣氣,秋日扒了紅薯,她又從河里釣了魚,李氏便煨了魚湯烤了紅薯,等顧亭勻下學歸來,大家窩在灶房里一起吃。
灶膛里柴火通紅,不大的灶房里都是暖意,顧家人說話都輕聲細語,四處都是暖洋洋的,蘭娘靠著李氏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可一眨眼,便又是冰天雪地,她夢到李氏與人牙子見面那一次,李氏沒有買下她,而人牙子嫌棄她麻煩不聽話,活生生地把她打死在了雪地里……
蘭娘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潺潺,又是喘了好一會,臉孔白得嚇人。
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這里是哪里,而自己又遭遇了什么,再想起來顧亭勻的話,只覺得恍惚之間生活像是要逼死自己。
做妾……因為喜歡他,所以就要甘愿給他做妾氏嗎?
這世上的女子,又有哪個是甘愿給人做妾氏的呢?
蘭娘閉上眼,整個人都很累,不知道為什么,昏昏沉沉地睡著之后,又夢到一個生得光鮮明媚的女子喊她妹妹,走到床邊握住她手,而后卻猛地刺了她一刀……
這下子蘭娘忍不住驚呼出聲,外頭秋杏與金珠齊齊跑進來,兩人安撫許久,蘭娘才算好些。
*
一日倏忽過去,后院里頭汪琬云這一日也不好過。
她著人去打探前院里那童養媳的事情,卻發現顧亭勻把那童養媳藏的是真嚴實,前院里的丫鬟小廝嘴巴都跟封住了似的撬不開。
汪琬云還想著跟顧亭勻打好關系,此時更不能硬碰硬,這點子小事若是拿回去娘家說,她爹娘說不準就要拿顧亭勻撒氣,她是知道的,雖然她爹是想利用顧亭勻,但并未真的把顧亭勻當個人來看。
瞧見主子不爽快,她的貼身丫鬟寧兒也難免小心翼翼的,一邊給她捶腿,一邊低聲道:“夫人可是擔心大人對那童養媳過分上心?”
汪琬云手里的蘋果頓住:“自從成親之后他便以父母孝期未過為由未曾與我親近過,雖說我們那日因為那酒的原因……但遲遲沒有圓房,難保不是他并不喜歡我。也不知道那童養媳到底是何模樣,要我說不如殺之而后快,好過如今夫君把她藏在前院,我連是什么樣子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