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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往后還有更多的機(jī)會，他終究是能讓她明白，自己做這一切的心意。

因?yàn)樘m娘不放心，顧亭勻便帶了她親自坐著馬車到衙門不遠(yuǎn)處的巷子里，隔著簾子從縫隙里往外看,隱約便看得見兩個官差把奄奄一息幾乎都站不穩(wěn)的陸回扶到了門口，陸夫人得了消息,早已等在外頭，見到兒子成了這般，立即哭著上去扶住陸回。

見陸回渾身軟的站不穩(wěn)的樣子，蘭娘坐在馬車?yán)镅蹨I止不住地掉。

她咬著牙，拳頭都握得很緊。

顧亭勻在旁邊看著,面色發(fā)青，他非常不喜歡看她為旁的男人掉淚,可這也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她心里頭很在意很在意那個陸回。

蘭娘被他攬?jiān)趹牙铮⑽┐旨c的手把她臉上的淚擦掉，聲音平靜：“你若是再哭，我便讓人再把他抓進(jìn)去。”

蘭娘瞬間憋住了哭聲，而后卻又很難受，咬牙道：“你不是說，他與趙懷蓀的死有關(guān)系么？怎么如今你不秉公辦事了？”

她分明是在嘲諷他。

顧亭勻倒是毫不掩飾：“現(xiàn)在我仍舊懷疑他與趙懷蓀一死有關(guān)系，只是……若是徇私枉法便能讓你多看我一眼，便是得罪了天子又如何？”

他拉起來她的手，在唇邊吻了吻：“阿蘭，你怎的這般天真，你以為我真能親眼瞧著你與旁人恩愛和美么？”

蘭娘被他抱著，親著，卻覺得難受的很，想抗拒，卻又不敢抗拒，只能從那馬車車簾子縫隙中往外看到陸回被陸夫人扶上車的影子。

而下一刻，顧亭勻伸出一根修長手指，把那馬車簾子給挑落了。

車內(nèi)光線昏暗，蘭娘瞬間什么都看不進(jìn)了。

而她唇上一片溫?zé)幔m娘渾身僵直，立即躲過去，胡亂地說：“就算……就算是我應(yīng)允了，可我如今仍舊是陸回的夫人，你在燕城這般，就不怕千夫所指！”

顧亭勻低笑一聲，是毫不在意的態(tài)度：“我連死都不怕，四處求神問佛，還會害怕千夫所指？”

蘭娘心情幾乎差到了極點(diǎn)，最終還是想起了自己的要求。

“你答應(yīng)過我，會托付我爹安排人把他們送到城外，讓他們選擇他們自己要去的地方。”

她相信她爹不是個會撒謊的人，但如今不太相信顧亭勻。

顧亭勻把她的頭摁到自己的胸口：“我答應(yīng)你的事情，自然會做到。阿蘭，送走他們，你便當(dāng)從未有過這一段好不好？康哥兒你是定然舍不得送人的，等回了京城便告訴旁人那是你與我的孩子，是我們的嫡子。我不想騙你，我并不喜歡他，可我愿意為了你把他當(dāng)成嫡親的孩子對待。”

蘭娘低聲道：“不需要……”

顧亭勻笑起來：“怎么不需要？又說鬧脾氣的話，藥材一案最多過了年便結(jié)案了，到時候我便帶你回京城。我知道你舍不得岳父一家，等回了京城我會設(shè)法在皇上跟前舉薦岳父大人，你放心，一年之內(nèi)他們也會去京城的。”

想到那時候他與蘭娘再生個孩子，一家子倒也算齊整。

每日他去上朝處理政事，下了朝回到家，總算有人等著他了。

偶爾得閑他陪著蘭娘回阮家，日子算是平凡中最幸福的一種了。

那是他期待了不知道多久，渴望了不知道多久才總算能抓住一點(diǎn)影子的未來。

現(xiàn)在她不太情愿，他便哄著她，直哄到她情愿便是了。

馬車噠噠噠地往回走，蘭娘始終沒有抬頭看他，她心里擔(dān)心陸回，只覺得自己當(dāng)初就不該答應(yīng)嫁給陸回，如今給陸回添了這樣的麻煩，若非是她，陸回定然不會到這種地步。

第二日，阮知府又來了履霜院，私下與蘭娘談話，只道他的人的確親眼見著陸夫人雇人趕了馬車帶著陸回離開了燕城。

阮知府的人送到半路，余下的路便讓陸回母子自己走了。

“他們?nèi)チ四睦铮乙膊恢溃夷莾蓚€官差是最得力的，路上并未見有人跟著。蘭兒，你放心吧，此事爹也覺得與陸回沒有什么關(guān)系。他是個好人，整個燕城誰人不知道？你娘若非因著他，早就死了許多次了。顧大人應(yīng)當(dāng)……確實(shí)是出于私心才關(guān)押了他。”

蘭娘聽到這，眼圈兒一紅，好半晌才艱難問了句：“他可曾問過我什么？可憐康哥兒，都沒能同他告別……”

康哥兒才接回家的時候，都尚未足月，不是個好照料的小嬰兒，乳母只負(fù)責(zé)喂奶，喂了便走，余下的便是蘭娘與陸夫人照料，二人都極累，陸回每每給人看診結(jié)束，也都去親自給康哥兒換尿布，他對康哥兒也溫柔的很，好幾次都笑著道：“咱們康哥兒乖乖長大，長大以后也做大夫好不好？”

可如今，她不在他身旁，康哥兒他也是見不到了。

蘭娘忍不住掩面痛哭，忍不住地流淚。

阮知府心痛的很，讓女兒靠在自己肩膀上，低聲道：“為父便是拼了命，也會幫你的。”

屋外，顧亭勻站在窗下，聽著里頭隱隱傳出來的哭聲，面上如敷了冰霜一般。

蘭娘待顧亭勻態(tài)度說不上不好，她心里頭想著，陸回不一定走遠(yuǎn)了，而顧亭勻不一定就會放過陸回，此時若是惹毛了顧亭勻，對陸回更沒有好處，便只能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自打她松口說愿意跟了顧亭勻之后，他仿佛就忽然間不再克制。

白日里他忙完，便會到她房中坐著，哪怕她一直在以照顧康哥兒為借口不理他，他也就那樣坐著看他。

蘭娘最初不習(xí)慣他的目光，到后來也習(xí)慣了，他看她，她就當(dāng)不知道，完全把他當(dāng)成隱形人了，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后來她卻難以避免地察覺，他有時候看著她，忽然就會笑了。

有時候，他目光又有些沉沉的，看的人心里發(fā)毛。

有一次，他坐著坐著，拿起了旁邊的拐杖，熟練地走到她旁邊，幫她摘掉頭發(fā)上的一根線。

“月子里，便莫要做針線了。傷眼。”

蘭娘一怔，把手里的針線放到旁邊，只胡亂說道：“襪子破了，我想縫縫。”

顧亭勻道：“丫鬟婆子一堆，哪個不會針線？阿蘭，你縫的襪子最好穿。”

許多年前，他因?yàn)樽呗范啵m子總是容易磨破，而縫過之后的襪子總是有針腳，穿上去之后其實(shí)更疼，后來蘭娘便琢磨了一種針法，縫上去之后，那襪子穿起來平整如沒有縫過一般，一點(diǎn)都不磨腳。

他好幾次提到，都說她縫的實(shí)在是好，蘭娘聽了也暗暗高興。

如今，他再也不用穿破襪子了，她也不需要縫襪子了，他還是記得的。

蘭娘心中有些難受，再看看他的腿，一時脫口而出：“你的腿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