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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她想,若是勻哥出了事,她是真的不想再活了。
這世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苦。
*
一彎上弦月,清冷灑下遍地銀霜。
顧亭勻從六王府出來時已經是很晚了,他今日特地為了六王擋了一刀,胳膊上血流如注,而后派人回去拿了干凈的衣衫換上,縱然胳膊疼得鉆心,卻依舊包扎好之后陪六王下棋到深夜。
甚至,他還喝了點酒。
彰武隔著馬車簾子同他說道:“大人,蘭姑娘聽聞您受傷,擔心得神思恍惚,中午的吃食都吐了出來,這會子撐不住倒下了?!?
顧亭勻摩挲了下手里的珠釵,心里漫上一絲暖意,又拎起來旁邊的酒壺喝了一口。
他一早便知道,她是這個世上最愛他的人。
便是這些日子她鬧別扭冷落他,但他篤定她依舊愛著自己。
更深露重,男人到家之后直接去了前院,他推開那扇熟悉的門,床上的人立即掙扎著起來了。
蘭娘眼淚洶涌而出,她今日下午甚至懷疑過,顧亭勻會不會出什么意外危及到生命。
如今見他好端端的,她一顆心總算是落到肚子里了。
可下一刻,她便瞧見了顧亭勻胳膊上的血,以及渾身濃重的酒氣。
她忍不住瞪大眼睛:“你受了這樣重的傷?怎的流了這樣多的血!你竟還喝酒?你瘋了嗎?!”
無論如何,她在這一刻,完全忘記了對他的怨恨,失望,她只想要他好好的。
而顧亭勻屈下一只膝蓋,跪在了她的床畔,握住她一只手把自己的臉枕了上去。
他聲音嘶啞又疲憊,緩緩地說了一句話:“蘭娘,我求你一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
他不配,真的不配
第21章
外頭月色朦朧,如今已經是深秋了,馬上便要入冬,算算日子蘭娘進京都快一個月了。
顧亭勻手心很熱,而蘭娘的手幾乎沒有什么熱度,即便是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依舊涼絲絲的。
他的溫熱讓她身上舒服了些,可瞧見他這幅樣子,蘭娘心里還是難受。
她怔怔地望著他:“什么事?你袖子掀開,我先瞧瞧你的傷?!?
顧亭勻便聽她的,把衣袖掀開,他左胳膊上纏著一圈紗布,血已經浸透了。
雖然自己肩膀上的傷也才稍微好些,受傷的時候也很痛,可如今瞧著顧亭勻胳膊上的傷,她才知道原來他受傷會比自己受傷讓她更痛。
眼睛瞬間酸極了,她真是寧愿傷的是自己!
蘭娘心疼極了,可顧亭勻瞧見她這樣子,卻忍不住笑:“無妨,男人哪里有不受傷的?過些時日便好了?!?
他說著,從另一只袖子里又變戲法似的掏出來一支珠釵,往她發間一別,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我親自去寶珠樓買的,這珍珠顏色與你十分相配。小時候總覺得你瘦巴巴的,如今你越發動人了?!?
蘭娘下意識地去摸了摸自己發間的珠釵,也看得到他眸子里的確存著喜歡與欣賞,她心里一寸寸的軟了下去,臉上也有些發燙。
這一刻,他半醉半醒,瞧著她的目光不加任何掩飾,那里頭都是寵愛,宛如又回到了徐家村的日子。
蘭娘甚至生出來一種幻覺,幻想這個世上未曾出現過汪琬云,眼前柔情似水望著她的男人,只是她一個人的夫君。
他們會一生一世,會風雨與共,心中惦念的,與懷里擁著的,都會只有彼此。
可下一刻,顧亭勻卻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單膝跪在床榻之側,聲音嘶?。骸疤m娘,自打入京,你我之間頗多嫌隙,這并非我所愿。我知在你眼中大約我已經是個負心人,徹頭徹尾的壞人,可你真心認為是這樣嗎?這一路以來,十幾年的時間,爹娘已經與你我陰陽相隔,我是個什么樣的人,唯有你知道。”
見她提起來爹娘,蘭娘嗓子便堵住了,眼淚撲簌簌掉,蒼白的臉帶著淚,宛如春雨打濕的梨花,瞧著讓人心疼極了。
她難受又委屈,垂下眸子,聲音破碎:“我好想爹娘……”
想那段吃不飽,卻一家齊齊整整的日子,想那段辛苦勞累,卻自在無畏的日子。
那時候就算再苦,她也很少會哭啊。
顧亭勻眸色一黯然,握住她的手又緊了緊,二人同時沉默,良久,顧亭勻嘆息一聲,他在她依舊帶著粗糙的手上溫柔一吻,聲音里都是悵然與酸楚:“蘭娘,爹娘不在了,這世上你便是我最在意的人。我知道,或許我可以自請下放,去做那鄉野之間的小官,就此了結殘生,可我忘不了當初爹娘是如何被人欺辱致死的。這個世界爛透了,我苦讀十幾載,便是為了有朝一日站在朝堂之上,為不平而鳴,為天下更多冤屈之人伸張正義。我不愿意……再無能為力地看著任何無辜之人死在我面前,蘭娘,蘭娘,你可能懂我?”
蘭娘眼底掛著淚,就那般靜靜看著他。
顧亭勻清俊五官上,是無限的惋惜與不甘,他眼尾帶著些紅,醉意熏熏,微微咬著牙說道:“那時我初入京城,便中了他們的圈套,不得已成了宰相府的棋子。他們逼著我拋棄你,可我怎么能拋棄你?蘭娘,你是我最后的一絲溫暖了。只有你才能讓我感覺到我還是個活人,感覺到有人在真心地牽掛我。你放心,我與那汪琬云不會有任何親近的行為,我告訴過她我爹娘孝期未過,不能同房,將來我也會想法子絕對不與她有什么夫妻之實。也請你相信我,我心里頭真正喜歡的,在意的女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
蘭娘心中百種滋味輾轉,她心疼他,卻也為自己感到悲哀。
嘴里似乎都在發苦,她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顧亭勻伸手摸摸她的臉,聲音越發柔和:“明日,你便去給她敬茶吧,這兩年你我暫且忍一忍,等到時機成熟,我便即刻與她和離,你才是我的妻子?!?
蘭娘在那一剎那,想到了汪琬云的家世,那是宰相府。
時機成熟?若是想等宰相府倒下,那簡直如同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