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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衍嫌他聒噪,“安靜。”
他隨手撥開一只竹簍,就見一個滿臉淚漬的小姑娘抱著膝蓋蹲在那兒哭。
瞧著也就四五歲的模樣,身上穿著繡有玉兔的鵝黃色短衫,手里還提著個已經(jīng)被壓扁的兔子燈,光都滅了。
一雙漆黑閃著瑩瑩淚光的圓眼惴惴不安的望著裴知衍,那模樣可憐極了,他不由得就放柔了聲音,“你……走丟了?”
季央一雙小手都快捏緊到都痛了,她警惕地抿著嘴不說話,雙眼里寫滿了害怕。
沈清辭也走了上來,他左右看看道:“你被家里人丟了?”
原本就硬忍著淚水的季央,聞言豆大的淚珠子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裴知衍朝著嘴欠的沈清辭就是一腳,“你犯病?”
沈清辭咧著嘴跳開,見那豆丁哭得稀里嘩啦,眼淚糊了一臉,一時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不吭聲走到邊上等著。
裴知衍在季央面前蹲下來,問道:“你別怕,也別哭,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沈清辭瞪了眼,“不看船了?我可聽說上面還有西遼的勇士比武。”
他微高的聲音把季央嚇得又縮了縮肩,細(xì)聲嗚咽著將自己抱的更緊了。
裴知衍也有妹妹,可阿凝每次哭那都是驚天動地,生怕不能把房子掀了。
眼前的小姑娘哭得就跟著小貓似的,似乎連哭出聲都不敢,就直直的落淚珠子,讓人見了都心疼。
等不到她說話,裴知衍又好脾氣地道:“哥哥不是壞人,你只管與我說。”
季央就怕他是壞人,那個與他在一起的人那么兇,可他說話很溫柔,生得也好看,應(yīng)該不是壞人吧……
猶猶豫豫許久,季央終于極小聲地開口:“……你不是我哥哥。”
裴知衍驀然笑出了聲,露出一口白牙,道:“那你告訴我你哥哥是誰。”
季央緊握手里的兔子燈,淚眼朦朧的看著裴知衍,一邊抽噎一邊說:“我哥哥叫季宴……我爹爹是,順天府丞季庭章。”
裴知衍點點頭站起身,朝她伸手,“我送你回去。”
小姑娘似乎還在確認(rèn)他是不是壞人,裴知衍也不急,等著她看。
季央縮縮手指,鼓足勇氣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他手心里。
裴知衍用力將她拉了起來。
半大的小姑娘比阿凝還小,腦袋還不到他胸口,看她還握著那只破掉的燈籠不肯放,裴知衍笑道:“牽緊我,別又丟了。”
季央抿抿唇,認(rèn)真用力地點頭。
裴知衍不顧沈清辭的跳腳,牽著她沿著河邊往季府走去,月光下兩人的影子一長一短。
裴知衍問她話,季央也不說,每次都是動動嘴唇又抿緊。
說她膽大,防備心倒是不小,說她膽小,又跟他走了。
裴知衍眉梢輕挑,也不為難她了,安靜牽著她往季府走。
沈清辭則一臉不情愿的跟在后面,不時的還要念上兩句。
繞過西橫街,裴知衍微低頭道:“前面就是季府了。”
季央認(rèn)得那是自己家,眼睛都亮了起來,裴知衍牽著她到門口,“你在這等,哥哥走了。”
季央巴望著他點點頭,眼里終于沒那么多戒備了。
裴知衍笑笑扣響門環(huán),便拖著沈清辭走了。
沈清辭邊走邊回頭道:“嘿,個小沒良心,我們送了她一路連句謝謝也沒有。”
裴知衍看他還跟個丁點大的小丫頭計較上了,笑罵道:“出息。”
沈清辭哼笑著抬了抬下巴,“快走,耽誤了那么久。”
……
裴知衍唇角牽起的弧度溫柔好看,回憶起過去,他才發(fā)現(xiàn)很多記憶早已被年月模糊,關(guān)于季央的一切,卻都清晰無比。
他以為小姑娘聽后,即便不是感動的涕零淚下,怎么說也該表一番情愫,沒成想什么動靜也沒有。
裴知衍睜眼看向她,季央垂著眼睫,看不清在想什么。
裴知衍挑眉道:“睡著了?”
季央捏緊掌心搖了搖頭,“沒有。”
修長的玉指托住她的下巴輕抬起。
裴知衍問道:“在想什么?”
季央側(cè)了側(cè)頭,避開他的手,將臉頰貼近他的胸口,聲音有些發(fā)堵,“那你們后來看到西遼來的船了嗎?”
看到了嗎?裴知衍回想了一瞬道:“看到了。”
季央悶悶地點頭,她方才聽著裴知衍所說的話,竟然一點記憶都沒有,原來他那么早就出現(xiàn)在她的生命里。
她不斷的想為什么上輩子她沒能早點喜歡他。
萬幸今生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