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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被一雙滿是老繭的手攔了下來。
周統帥,您這是?
周統帥沒有應答,只是緩緩搖了搖頭。他只是覺得,寧星洲對于他們,對于蒼生,是恩人,而他們,不應對恩人,兵刃相向。
寧星洲深深地望了一眼老元帥,并未再多逗留,干脆地調轉方向,帶著司空淵一起,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司空淵究竟會不會有醒來的一天。
他只知道,今日之舉,他絕不會后悔。
第78章 現實世界(三)
天色昏暗, 荒廢許久的城市銹跡斑斑,四周荒無人煙,隱約中從荒樹雜草的縫隙中, 看到兇獸的影子, 偶爾還能聽到幾聲略顯悲戚的嚎叫。
這里是人類與兇獸的交界地, 信號紛雜,定位系統無法正常使用, 也因此, 不用擔心會被輕易找到。
寧星洲帶著司空淵離開以后, 便來到這里, 偏安一隅。醫療設備和物資都是在他工作室被封鎖之前帶過來的, 勉強能撐一個月。
而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司空淵卻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剩余的營養藥劑有限, 再這樣下去,他得想個辦法回生存區搞點藥品才行。
不過, 如何避開軍部的耳目,是個不小的問題。畢竟, 在他離開后,軍部就下了搜尋令, 尋找他們兩個的蹤跡,名義上是尋人啟事, 其實就是□□裸的通緝令,行動難免束手束腳。
也不知道, 司空淵究竟什么時候能醒。就算真的醒來,又會如他所想,這具軀體里裝著的靈魂, 依舊是司空淵嗎?
寧星洲垂眸望著病床上依舊雙眸緊閉的司空淵,眼眶微紅。
這些日子里,他幻想了無數種司空淵醒來的光景,暗暗下定決心一定不會給對方好臉色,卻又默默在心里計劃好了等司空淵醒來,以后兩人要去哪里生活。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性,卻獨獨不肯去想,如果司空淵再也醒不過來了,他該怎么做。一切身體指標正常,意識世界卻是一片黑暗,他用精神力觸角探尋了無數次,都一無所獲。
沒有排斥反應,可是卻什么都感受不到。就好像,對方的意識世界,本就空空如也。
希冀對方有醒來的一天,就好像是一場隨時都會破碎的夢。而他,不敢去想夢醒之時。
司空淵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天地寬廣,無邊無際,四周漆黑一片,不見半點光亮。他好像在飄蕩,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見,更辨不清方向。
他就這么一直飄著,飄著,試圖尋找著什么。
他不知道這么飄了多久,在這個感受不到時光流逝的空間里,連記憶,都被徹底剝奪。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在這里,只依稀記得,他想要從這里出去,去見一個人。
那人的模樣,他想不起來了,卻也因此,迫切地想要尋得他,想要再看看他的樣子,聽聽他的聲音。
有很多次,他的意識混沌一片,甚至連自己的存在,都要徹底遺忘,就差一點點,他就被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徹底融為一體。
好在,每每意識恍惚,心中那抹強烈的不甘便涌上心頭。他還沒有找到那個人,他還不能長眠于此。
他在此地飄蕩,不知多少年月。
他好像在一點點變大,又或者,是這片天地,在一點點變小。直到有一天,他發現,這天地,觸手可及。
于是他緩緩抬起手,一點點地,將這片黑暗,撕得粉碎。
他終于再度看到了光。
還有細碎光影下,讓他惦念了一輩子的人。
對上了那雙驀然睜開的眸子,寧星洲的大腦有一瞬間當機。上一刻他還無比悲情,下一刻司空淵竟然就醒了,堆積過多的情緒一下子卡在胸口,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對方看向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溫柔繾綣,滿是眷戀。
是他。
目光對上的那一剎那,寧星洲就知道,是司空淵回來了。
許久未動,乍一拿回身體掌控權,難免還有些僵硬。司空淵勉強撐起身,眸中帶笑,朝著寧星洲張開雙臂。
看那架勢,是等著寧星洲撲進他懷里。
然而寧星洲卻待在原地,遲遲未動。只是紅著眼眶,直勾勾地望著他,雙唇緊繃,神情委屈又可憐。
司空淵心頭猛地一跳,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先前都干了些什么。
經歷了九死一生,回首當初的選擇,他依舊不后悔,只不過,當他對上寧星洲那雙滿是哀怨的眸子,千言萬語到嘴邊匯成了一句,我錯了。
說完,他抬手拔掉身上的管子,大步走向寧星洲,給他來了個大大的擁抱,力道很大,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稍微緩解那無數黑暗歲月里的魂牽夢縈。
他緊緊抱著寧星洲,低聲喃喃道:抱歉,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感受到對方熟悉的體溫,還有灼熱的呼吸,寧星洲才終于確定,自己并不是在做夢。
哼,反應倒是挺快。他抬起手,同樣用力地回抱著司空淵,腦袋在對方懷里蹭了蹭,理直氣壯地將眼角的濕潤蹭在對方身上,哼哼唧唧地質問道,錯哪啦?
司空淵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努力思考,良久,才得出一個結論,怪我不夠強。
哈???寧星洲一時間沒能接上司空淵的腦回路,滿頭問號。
如果我能早點把災厄意識解決掉,就不會有后來的事情,你也不會因此犯險。所以,歸根結底,是我太弱了。司空淵一本正經地反省著,感覺自己發現了問題的本質。
不過在心底,多少有些慶幸。還好自己不夠強,才有機會與寧星洲在意識世界相遇,他也因此確定,他與寧星洲之間,并不是單箭頭。
你在說什么?寧星洲一臉茫然,積壓許久的委屈情緒都莫名淡了許多。他是因為對方總想著把他排除在外而生氣,可是司空淵自我反省的方向,也太偏離了吧?
你才不弱呢,在災厄面前,本就沒有強者。寧星洲在司空淵懷里蹭了蹭,嗓音悶悶的,我只是有些生氣,遇到危險時,你總是喜歡自己扛,可明明,你所遭遇的一切危險,都是因我而起。
若是阿淵真的因我而寧星洲頓了頓,終究沒將死字說出口,他想到了在意識空間被司空淵強行甩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被黑焰吞沒的絕望感,嗓音顫得厲害,就算我僥幸活下來,又該有多愧疚。
明明寧星洲抱著對方的手緊了緊,眼眶再一次紅了起來,我欠你的已經夠多了。
如果不是他,司空淵就不會被災厄纏身,淪為實驗體,整整十年,無安寧之日。更不會為了保全他,舍棄災厄本源,將自己置于絕境之下。
他無法想象,如果對方真的無法醒來,他該如何自處。
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司空淵微微一怔,低沉的嗓音滿是歉意,抱歉,我沒考慮到那么多,當時只是單純地希望,你能活著。
而且,你從來就不欠我的,成為災厄宿體雖然是個意外,但是后面發生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