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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把蘇和靜哄得露出了笑顏,他便細聲細語地說道:“怎得這般愛哭?”
蘇和靜羞紅了雙頰,心思不禁飄到了昨夜的荒唐事上,她嗔著輕輕捶了鄭宣一下,隨后便與外頭的冬吟說道:“擺膳罷。”
用過午膳后,蘇和靜照例去床榻上睡個午覺,而鄭宣則去了外書房看書習字。
今日鄭宣狀態不佳,筆走龍蛇般地寫下了幾個大字后,便覺得寫出來的字難看的緊,把狼毫一擱,再無寫字的勁頭。
他又翻了會兒書,也覺得上頭的典義沒勁的很兒,倒不如去清月澗觀賞妻子嬌憨的睡顏來的有勁。
*
清月澗內。
蘇和靜睡得無比香甜,冬吟與春染打掃的動靜聲由一開始的細若蚊蠅聲到后頭的鎮定自若,期間還失手砸了只花間色的瓷碗。
蘇和靜卻依舊沒有半點要醒的意思,冬吟嘆了口氣,將那破碎的瓷碗收拾妥當了后,方才說道:“前日里太醫可說不許世子妃睡得太久,很該去外頭走走才是。”
春染也憂心忡忡:“世子妃著實愛睡了些,肚子也比尋常這個月份的孕婦要大些。”
冬吟探出頭去望了望床榻里的動靜,見熟睡的蘇和靜還發出了些微弱的鼾聲,便道:“待會兒用了晚膳,咱們也央著世子妃去內花園逛逛,她若是不想去,咱們便求著她去。”
春染贊許地望向冬吟,面面相覷見兩人不禁失笑出聲,她們當真是像極了操心操神的老媽子。
只是世子妃這一胎懷的不易,起先是害喜的厲害,如今雖不害喜了,卻嗜睡的嚇人,也不愿意往外頭多走兩步,世子爺又是個恨不得把世子妃捧在懷里的性子,斷不會強拉著世子妃去外頭散步消食。
冬吟憶起從旁的丫鬟嘴里聽來的事兒,聽聞京兆尹家的夫人便是肚子格外大了些,也不愛外出走動,生產那時孩子太大了,便難產血崩,最后落得個一尸兩命的結局。
她滿心的勸解之語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當下也只能替蘇和靜撣了撣床榻附近的蚊子,這才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后。
練氏帶著一行丫鬟婆子風風火火地往清月澗趕來,后頭的兩個婆子手里各捧著一盒漆紅描金盒子。
清月澗內的丫鬟們皆被她這等陣仗唬了一跳,蘇和靜的奶娘白嬤嬤如今年事過高不大管事,便由冬吟出面去廊下迎了練氏。
只聽冬吟不卑不亢地說道:“奴婢見過三太太,世子妃正在午睡,三太太可有什么要事?”
練氏心急如焚,一時也顧不上冬吟話里明顯的勸退意味,招呼著后頭的丫鬟便道:“我且坐在耳房等等就是了,不必去將你們世子妃喚醒,給我上壺老君眉。”
冬吟速來知曉這三太太就是這般直言直語的性子,當下也不計較,領著她往耳房內一坐,便親自替她斟茶去了。
練氏枯坐了半個時辰,心內一陣七上八下,隔一會兒便要問問冬吟,世子妃可醒來了?
冬吟面上雖是一片尊敬,心內卻叫苦不迭,這一下午她都耗在耳房里了,正屋里還有不少活計等著她去做呢。
好在一炷香的工夫后,鄭宣趕來了清月澗,紅棗立刻上去稟告道:“三太太來了,正在耳房坐著。”
鄭宣頗有些驚訝,便讓抱廈去小廚房里要一碗冰飲子來,這才略過正房往耳房去了。
練氏沒成想會在清月澗撞見鄭宣,臉上的焦躁一閃而過,浮出了一陣陣慌亂之意。
“三伯母。”鄭宣對著練氏和善一笑,隨后便問道:“您來找靜兒?”
“昨日我得了一盒東珠,想著靜兒年輕壓得住,便特地給她送來些。”練氏尷尬一笑,便將那漆紅描金的盒子放于案幾之上。
鄭宣愈發驚訝,三伯母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往日里對他們大房并不熱絡,今日怎得會送了些價值不菲的東珠來?
“這明珠輝澤曜人,許是更襯三伯母一些。”鄭宣替蘇和靜推拒了練氏的好意。
練氏也不好在鄭宣跟前癡纏撒潑,眼瞧著清月澗這兒是沒了辦法,她也不浪費時間,與鄭宣說笑兩聲后便又風風火火地離去了。
鄭宣愈發覺得練氏不懷好意,連提都未曾與蘇和靜提起這事,倒是用過晚膳后,冬吟與春染要扶著蘇和靜去內花園散步消食,鄭宣也綴在了最后頭。
他在后頭瞧著蘇和靜與這幾個丫鬟打鬧的景象,心口驀地一軟,京里多少世家小姐外出待客時待丫鬟和善溫和,回府上后卻又換了一副面孔?
獨獨靜兒把這幾個丫鬟當成了親姐妹一般對待。
散步結束后。
蘇和靜便在回清月澗的路上遇見了練氏,鄭宣瞧見練氏后臉色便飛快地暗沉下來,他跨步上前將蘇和靜護在身后,對練氏說道:“三伯母又有何事?”
鄭宣的語氣不大恭敬,實是練氏這人做事太隨心所欲了些,方才下午來尋了一遍蘇和靜,如今黃昏時分又來內花園堵人。
鄭宣才不在意府里出了什么風波,也不在意二房和三房生了什么齟齬,他只想讓蘇和靜安心養胎,不問雜事。
“我也是沒了辦法。”練氏哭喪著臉,竟當著一大群丫鬟婆子的面前落下淚來。
鄭宣一愣,心口蓄著的怒火一送,頗有些手足無措地瞧著練氏的淚顏,只道:“三伯母,您……”
還是蘇和靜從鄭宣身后擠了出來,面帶不解地問道:“三伯母,你這是怎么了?”
練氏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道:“這兒人多眼雜,咱們去清月澗說話罷。”
鄭宣到底狠不下心再拒絕哭成淚人的練氏,三伯母雖有些市井間的俗氣,可到底心腸不壞,幼時母親和父親起了爭執,三伯母也會將自己接去三房住上幾日。
鄭宣嘆了口氣,見蘇和靜熱絡地攀住了練氏的胳膊,便也將到了嘴邊的勸阻話語咽了回去。
回了清月澗后,鄭宣識趣地去東廂房看書習字,蘇和靜則引著練氏去了正屋明堂亮間說話。
冬吟多點了幾只蠟燭,又讓小廚房送幾碟糕點來,這才與練氏的丫鬟們一塊兒退了出去。
正屋內便只剩下了蘇和靜與練氏二人。
練氏平日里與大長公主和胡氏相處都似隔著一層厚膜一般,與蘇和靜這隔了輩的侄媳婦倒很有幾分相見恨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