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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才她隔著窗戶聽到“鄭小公爺”這四個字時,心口涌起的那一陣欣喜與悸動卻又不曾作假。
便是她掩飾的再好,臉上依舊浮現出了幾分傷怮之色。
冬吟大氣也不敢喘,只不住地拿眼去瞧不遠處的裴景誠。
蘇和靜卻覺得疲憊至極,她懶怠著再與這些人拿腔做戲。
她如今只想卸了釵環好好睡一覺。
蘇和靜便從炕上起身,語氣冷硬地與裴景誠說道:“爺多看顧著方妹妹吧,我這便回澄風苑了。”再沒了往日里的軟和周全。
她突然冷了臉,裴景誠便也有些驚訝,在他印象里自己這個正妻素來溫柔賢惠,鮮少有這般冷硬的時候。
裴景誠這才后知后覺地縮回了自己被方氏攥在懷里的手。
在正妻面前這般與小妾卿卿我我的確是有些失態。
便是再賢惠大度的女人心里也會吃醋,自己這個正妻也不例外。
裴景誠心內忽而掠過了一陣欣喜,他還是頭一次瞧見自己這個正妻為了自己如此失態。
只是方氏驟然失了孩子,他總要小心呵護她一回才是。
于是,裴景誠便有些歉疚地對蘇和靜說道:“你也累了一天了,便回去吧,晚些我再來看你。”
蘇和靜哪里還聽得進去他說的話,既得了準允,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暖香閣,步伐都沒了往日里的從容大度,只剩下幾分慌亂急切。
瞧在裴景誠眼里卻是她因情心態,一時心里愈發自得。
待蘇和靜離去后,方氏便哭哭啼啼地說道:“爺莫非要去澄風苑過夜?妾這孩子死的不明不白,爺難道一點也不心疼?”
裴景誠自然也心疼自己的孩子,溫聲安慰道:“我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今夜我必是要睡在你這兒的。”
他酒意去了大半,雖則走路有些不穩,可腦子還算清明,便又追問道:“好端端地怎么會小產了?”
方氏雖則恃寵而驕,卻也沒有愚蠢到平白污蔑蘇和靜,她只是如此說道:“大奶奶本是好心,送了許多滋補的藥材來,可梅兒天生體弱,于許多補藥皆藥性不合,吃了那些滋補的藥材后便有些不舒服,沒想到竟會這般不爭氣地小月了。”
床榻邊上那個叫白杏的丫鬟便裝作不忿地說道:“大奶奶身邊那么多懂醫理的婆子,為何要把這些藥材送來我們姨娘院里?姨娘本就不懂這些,還只以為她是好心呢。”
待她說完這番話后,方氏才斥責她道:“在爺跟前渾說什么?大奶奶這些年待我和言哥兒、瑤姐兒都是一等一的好,又怎么會存心使了這些陰招來?說不準是身邊的婆子存了壞心。”
裴景誠聽后則只是嘆了一聲:“你們大奶奶斷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只是她身邊的婆子和丫鬟都和她不是一條心。”
他自覺虧欠了方氏,便又將自己名下的幾處田產贈予了她,說道:“你放心,我會替你尋個公道。”
說罷,裴景誠又扭頭呵斥白燕道:“掌嘴三十,罰半年月例,奴婢怎可私下議論大奶奶的是非?”
前一秒他還是一副溫柔繾綣的模樣,下一秒卻又重重責罰了白燕,連方氏都怔愣了許久。
若換了從前,世子爺早已去澄風苑給那蘇和靜添堵了,為何今日都在為她說好話?
方氏不明白里頭的緣由,她心里委屈至極,當下便要落下淚來,可是忖度著裴景誠黑沉的臉色,也不敢哭,只與白燕說道:“快出去領罰吧,你這般膽大,我如何再敢差使你?”
白燕被這等變故砸的懵在了原地,待回過神后,也不敢哭,便悻悻然地退了出去。
第11章 心悅
回了澄風苑后,蘇和靜果真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夜。
翌日醒來之時,冬吟已候在了床簾帳外。
“是太太回來了?”蘇和靜撩開簾子,露出一張嬌艷似玉的面容。
冬吟點點頭,連忙上前將蘇和靜攙扶了起來,低聲說道:“太太發了好大的火,大奶奶可想好了應對的法子?”
“左不過是將這管家之權交出去罷了。”蘇和靜對鏡梳妝后,用脂粉壓了壓自己的紅腫的雙眼,這才換上了一身淡青色的羅衫裙。
龐氏的怒火在她的設想之中,這一回方氏小產一事的確是有幾分蹊蹺,偏偏又是在自己大張旗鼓地送去了那些藥材之后。
幕后黑手可真是好心計,既損了方氏的孩子,又給她潑了臟水。
眼下她還真想不到法子把自己摘清楚,若龐氏苦苦相逼,她也只能迫不得已地將管家之權分出去了。
思及此,蘇和靜便駐足停在了內花園西側的水榭旁,這兒是通往蒼云院的必經之路。
她回身與抱廈說道:“去前院和那些管事說一聲,今日不必來盤賬了,歇一日再說。”
身后綴著的丫鬟婆子們俱都面面相覷了一陣,心里不約而同地涌上了些疑惑之意。
為人老實忠厚的白嬤嬤率先開口問了一聲,她從前伺候過蘇和靜的生母,說話很是有些分量:“大奶奶此時推了管家的事兒,豈不是遂了大太太的意?”
蘇和靜朝著白嬤嬤眨了眨眼,見她佝僂著身形,額上又滲出了些密汗,只憐惜道:“嬤嬤身子不大好,又何必非要跟著我出來?”
冬吟也笑著攙扶住了白嬤嬤,說道:“嬤嬤有所不知,咱們府里人事繁雜,便是大奶奶這樣聰慧伶俐的人,初管家之時也鬧出了不少亂子,又何況是二奶奶?”
白嬤嬤這才回過味來,與其讓龐氏和小龐氏烏眼雞似地盯著蘇和靜,倒不如以退為進,將這管家之權分出去。
且分給小龐氏的必是那些面上瞧著省力,內里且繁瑣不堪的活計。
待她鬧出亂子之時,便是小龐氏不肯將管家之權交出來,老太太也不會袖手旁觀。
“我和方氏不一樣,她有人可以依仗,我卻只能靠我自己,這管家之權,我是半步都讓不得的。”蘇和靜斂起了笑意,神色堅定地說道。
抱廈與春染聽了這話都心口一酸,勸道:“大奶奶何必自降身份?那方氏如何比得上您。”
“自降身份?在這端陽侯府里,我如何比得上她?”蘇和靜如此自嘲道。